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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份是平湖镇江滩那一千一百亩地。江滩本来是行洪区,零四年改成了建设用地,出让给了一家叫江岸置业的公司,出让价低得离谱。周峰翻到后面,乐了:“怪不得林启明的船厂二期想在江边找块配套用地,托人来安江打听,县里说江边早给人了。我还当是嫌咱们穷呢!”
第三份最薄,只有几页纸。翟俊平看了一眼抬头,手停住了。
“安江县平湖段江堤除险加固工程资金使用情况”。零三年,国债资金加省里配套,一共两千四百万。百四十万转到了县城东扩指挥部,修了迎宾大道和配套管网。转款单上签字的是马国梁,经手人一栏写着:县水利局,黄世杰。
周峰在边上骂:“两千四百万修个堤,挪走一千五,这堤还能叫堤?糊弄鬼呢!”
翟俊平没吭声。
前世,2006年7月16日凌晨,安江平湖段江堤溃口,柳湾、大河两个村一夜之间泡在水里,死了七个人。那年夏天他在省委政研室,跟着处长整理全省的灾情材料,那份遇难名单他亲手录过一遍,里头有一行:柳湾村,王秀英,七十二岁。事后省里定的调子是“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”,马国梁还因为抗洪有功拿了个表彰。前世他录完那份名单就忘了。这一世,他一个月前刚扶过那个老太太的胳膊,她捧着存折,嘴里念叨着两万二,一分不少。
“俊平?”周峰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你脸怎么白了?”
“没事。昨晚没睡好。”
周峰狐疑地看着他:“你昨天不是说睡得挺香吗?”
翟俊平没理他,把材料归拢:“李春林这摞东西,有几份县委的会议纪要,你注意到没有?”
“注意到了,东扩那几次是常委会研究的。”
“签字的是谁?”
周峰翻回去看了一眼:“李春林……他自己也签了?”
“签了。他交这些,是要咬马国梁,但是有些东西是摘不干净的。”翟俊平说,“先不点破。狗咬狗,让他们咬。”
周峰嘿嘿一乐: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这回好,一个往我们这儿送李春林,一个往我们这儿送马国梁,咱们纪委成了收发室了。”
下午他把材料原件送到市纪委,赵立新收下,又陪他去见了秦夕鸿。秦夕鸿听完,拿起那几张批文复印件看了半天,最后指着邵广川的签字说:“这个市里管不了。”
“书记,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你先别往上够,把县里的钉子钉死。孙建国、钱程、马国梁,一个一个来,证据做扎实了,上面那位自然就露出来了。”秦夕鸿把复印件推回给他,“你今天脸色不对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看见江堤那几页,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两千四百万挪了一千五,搁谁心里都不舒服。”秦夕鸿说,“回去吧。”
晚上回到家属院,翟俊平在书桌前坐了很久,翻开笔记本,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:2006年7月16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