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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格飞在空中维持着龙化状态，龙翼的轮廓在身后的空气中灼烧出一片持续扭曲的热浪。
他的金色瞳孔死死盯着西南方向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。
这种死寂比之前任何形式的能量爆发都更让他脊背发冷。
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烈，见过伏击战后的尸横遍野，见过月影城废墟上空那道撕裂天地的门之虚影。但那些场景至少还留有痕迹，留有战斗过的证据，留有气息。而此刻西南方向那片死寂，像是有人在一张画布上画满了东西，然后又用一块湿布将画布从上到下擦了个干净，只留下一片空白。
他的龙翼猛然一振，速度再次拔高，暗金色的光弧贴着丘陵的脊线一路向西南方向掠去。
当他终于抵达黑三角上空时，他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龙化状态在他停下的那一刻自动解除，暗金色的鳞片从皮肤表面褪去，龙翼的轮廓在身后缓缓消散。
他悬停在三角洼地上空，低头俯瞰着下方的景象，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。
黑三角已经不存在了。
那个他曾经来过的整洁有序的边境贸易城镇，那个有着平整的碎石公路、成排的木屋和砖房、带顶棚的市场、以及满是商贩和炊烟的洼地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。
洼地底部的土地被一层厚厚的、灰黑色的焦炭状物质覆盖，那是大量亡灵单位被摧毁后残骸堆积、又被高温灼烧、最终融化成一片的地面。
曾经平整的碎石公路被炸得支离破碎，路面上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放射状的裂纹，裂缝中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。
市场的顶棚布被撕成了无数碎片，散落在洼地的各个角落，那些曾经挂满货物的货架被掀翻在地，货架上的商品已经变成了不可辨认的焦黑残渣。
木屋和砖房被推倒了大半，剩下几面残墙孤零零地立在洼地的边缘，墙面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腐蚀性的灼烧痕迹。
货栈的位置只剩下一堆烧焦的木材和扭曲的铁钉，那几辆毒蛇用来运货的板车被砸碎后散落在货栈旁边的空地上，车辕断裂，车轮碎裂，车板上还残留着半截被扯断的麻绳。
但真正让齐格飞僵在空中的，是洼地边缘那片散落的碎骨。
那些碎骨散在焦土边缘，散在曾经的市场摊位之间，散在曾经有人蹲着吃饼、喝蘑菇汤、跟商贩讨价还价的地方。
那些碎骨并不完整，绝大多数都是被啃咬后剩下的残片，骨面上布满了密集的、如同被无数细小的牙齿反复刮擦过的浅槽。
有些碎骨还带着未完全脱落的皮肉组织，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，与焦土的颜色混在一起，几乎难以分辨。
齐格飞缓缓降落在地面上，靴底踩在焦土上发出一阵沉闷的、如同踩碎炭渣般的声响。
他蹲下身，从脚边捡起一块碎骨。
那是一截指骨，大小和形状都像是成年男性的食指，骨面上布满了啃咬的痕迹，其中一侧几乎被完全咬穿，只留下一层极薄的骨壁。
他将那截指骨翻过来，在指骨的关节处看到了一枚极小的、被烧得半融的金属环。
那是哈基米领地工坊出品的、用来固定工具手柄的简易金属环，几乎每个在黑三角干过装卸活儿的人手上都有那么一两个。
齐格飞将指骨握在掌心，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面前那片被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多少的焦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