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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宝圣女听无心诉说过往,两个人一路聊得投入,直到马车缓缓停稳,二人才察觉已是近午时分,整支车队驻足休整,预备用午膳。
方才听着无心娓娓道来经历过的旧事,天宝圣女本听得兴致盎然,骤然中断,只觉意犹未尽,当即吩咐属下备来膳食送进车中。
无心抬手撩开车帘,望向窗外融融春日景致,轻声叹息:“被你困在这马车里半步不得外出,连地面都未曾踏过,长此以往,我这双腿怕是要废了。”
天宝伸出指尖,轻轻碰了碰无心脚腕上那截仅半尺长短的镣链,终究没忍住,低低笑出声来:“这锁链本是神殿铐缚犯人手腕所用,本座特意改来锁你的脚踝。
只因你太过狡黠,善于逃跑,这般一来,任凭你轻功再卓绝,也只能拖着短链蹦跳…那场面…想想便十分有趣。”
无心怔忡,扶着额角,满心无奈:“你活了那么久,行事竟这般幼稚?”
“幼稚又如何?”天宝毫不在意,“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,本座不在乎手段。”
“我这般行动不便,处处受限。”
“若是走不动,便让侍从抱着你便是。”
说不通,噎得无言,无心闭了闭眼,不再接话。
恰在这时,马车外传来雪瑶求见的声音,天宝应声准许她入内,开口问询:“什么事?”
雪瑶垂身禀报道:“女帝派人来请殿下移步一同用膳。”
听闻端敏女帝,天宝眉宇间立时浮起几分不耐:“正好,本座本就有事要同女帝商议。这般行路速度太过拖沓,照此下去,不知何时才能赶回北域。”
她转头看向身侧无心,轻声叮嘱:“你在此好生歇息,本座归来,还要接着听你讲过往旧事。”
话音落罢,天宝掀开车门,迈步走下銮驾。
车厢里只剩二人,雪瑶抬眼看向无心,神色冷冽,语气满是敌意:“雪汐因泄密一事被记下惩处,回到神殿,必受重罚。”
无心抬眸睨她,语调平淡凉薄:“她会死吗?”
这话瞬间刺得雪瑶火冒三丈,目光锐利如刀,几乎要将眼前之人给剁了喂狗。
旁人不知神殿惩戒有多可怖,她自小长在神殿,再清楚不过——北域神殿的戒律刑罚,从来不只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。
“会死吗?你竟说得这般轻飘飘!”
雪瑶牙关紧咬,嗓音压得发颤,眼底翻涌着怒意。
神殿规矩森严,泄密、渎职、背旨,皆是重罪。
殿中刑罚从不留余地,轻则废去一身气力、折损根基,让人终身孱弱、苟延残喘;重则筋骨寸断、经脉尽碎,生生将一个完好之人彻底打废。
历年以来,犯错的神殿侍女、值守卫官,最后落得瘫痪废身、终生囚于暗牢的下场,再无翻身可能。
“你一句话,就要毁了她一生!”雪瑶死死盯着无心,胸腔怒火几乎焚烧理智,“若不是你诱导、假意闲谈套她的话,她怎会失言犯错?如今大祸临头,你居然冷眼旁观、毫无愧色!”
“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”无心慵懒倚着车厢,神色淡漠,指尖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,语气冷清无温:“她心智不坚,守不住秘密。神殿规矩森严,犯错受罚,天经地义。”
“规矩?”雪瑶怒极反笑,眼眶泛红,“你根本不懂神殿的狠!这不是寻常责罚,是要废人根基、断人余生!多少人受罚之后,生不如死!”
“与我何干?“无心缓缓抬眸,睨她一眼,唇角勾出一抹漠然的浅淡弧度:“那是她自己的命。我未曾逼她,未曾胁迫,不过说了几句话。”
“一切皆是因你而起!”
“身在神殿,身不由己的是你们,不是我。”无心声音轻缓,却字字刺骨,“天宝要罚,神殿要惩,你奈何不了天宝圣女,便来迁怒于我?雪瑶,你这般迁怒,未免太过可笑。”
雪瑶指尖死死攥紧,浑身气得微微发抖。
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这个始作俑者的嘴脸,可心里明白天宝圣女对无心的看重。
但凡敢动一根手指,不用等神殿刑罚,自己便会先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满腔怒火与无力感憋在胸口,雪瑶狠狠剐了无心一眼,袖袍一甩,带着一身怒气愤然下了銮驾。
车厢彻底归于寂静。
无心闭目倚壁,小憩片刻。待确认车队守卫尽数走远、周遭无人窥探,才缓缓睁眼,摸出药粉,倒入白玉杯中,兑水静静服下。
午膳过后,天宝圣女重回銮驾。
她方才与女帝一同用膳席间交涉,目的达成,使团不再刻意拖沓行程。
整支车队下午便提速,行进速度较往日快了许多。短短半日,竟比寻常多赶了十余里路。
因脚程加急,众人错过既定住宿的县城。日暮垂落时,车队进入了一座僻静小镇。
镇上简陋朴素,沿途无富丽驿馆,只有一间寻常客栈。店家院落浅窄,并无规整院墙,只一排排低矮客房紧挨着,远不及往日居所宽敞豁亮。一路奔波劳顿,众人也无从挑剔,草草落脚安歇。
天宝择了最清静的一间主房安顿随行众人,特意吩咐属下,将无心安置在东侧厢房。
客栈虽简陋,院中却栽着几棵老树,枝叶舒展,晚风穿叶,倒添了几分清幽景致。
夜色渐软,无心独坐窗边。
她抬手推开木窗,身子轻倚窗沿,静静望着窗边那株枝叶婆娑的杂树。晚风微凉,拂得枝叶轻轻摇曳,四下静谧无声。
正默然出神之际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细的扑翅声响。
簌簌几声轻振,一只灰毛鹦鹉灵巧穿窗而入,在狭小的厢房内盘旋两圈,羽翼带起细微风声,似在打探周遭动静。
它打量片刻屋内端坐的无心,似确认无误,又扑腾翅膀,落在桌子上,过了一会儿,见有人前来,扑棱着翅膀飞出窗外,趁着沉沉暮色,一路朝镇子外围疾飞而去。
小镇边缘,一处农家矮院之内,两条身影在屋檐下等候。
灰毛鹦鹉振翅落下,落在百灵抬起的臂弯。
鸟喙轻张,与百灵叽叽咕咕低叫数声,一人一鸟认真在对话。
一旁静立等候的木辞闻声凑近,低声问道:“情况如何?这只鸟可见到无心了?”
百灵抬手轻抚鹦哥羽翼,点了点头,缓缓转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