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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两道军令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,刻在他的心上。
二十多年了。
他每天都在看这两道军令。
每天都在受着良心的谴责。
每一夜都被当年的画面反复折磨。
现在,它们终于变成了灰烬。
可他心里的愧疚,却一点都没有减少。
反而像这燃烧的火苗,越烧越旺,灼烧着他的神魂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捻起那些黑色的灰烬。
冰凉的粉末从指缝滑落。
风从暗缝钻进来,灰烬就散了,飘向窗外,消失在北风里。
就像吴霜一样,永远地消失了。
窗外,北风呼啸,卷着雪沫,拍打着窗棂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二十多年前,寒渊城外那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雪。
北境盘踞整月的铅灰云絮终被南风撕成齑粉,车队碾过冻雪的第十二日,天光终于破云而出。
吴怀瑾掀开车帘。
骨节分明的指尖搭在乌木窗框上,指腹漫过雕刻的盘龙纹。
他望着远处苍黑的山脊线。
“到哪了?”
“回主人,刚过青石岭。”
戌影跪在车门内侧,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颈间的歃影箍随着她的呼吸泛着光泽,冰蓝色的眸子从帘缝中扫过两侧山林。
“前方三十里苍梧山,过山便出北境。”
“苍梧山。”
吴怀瑾念出这三个字,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。
节奏不疾不徐,像在敲打着某种无形的节拍。
一山分两界。
山北是万年冻土,风雪埋骨;山南是锦绣中原,温柔蚀骨。
过了这道岭,十城大阵的庇护便彻底断绝,他们将成为砧板上最诱人的鱼肉。
“子郊还没露面。”
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戌影按在寒影刃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是。午影每日八次探报,沿途道观、隘口、客栈乃至荒坟都查遍了,没有阐教清灵气,也没有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。”
“没有发现,才是最大的异常。”
吴怀瑾靠回软垫,目光落在车顶那枚若隐若现的混沌符文上。
子洪死在他剑下,那是子郊一母同胞的弟弟。
西漠血祭大阵崩塌,子纣被皇帝斩于血月之下,那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父仇弟恨,足以让任何修士疯魔。
可子郊没有。
从葬龙峡一战至今,两年零七个月,他像人间蒸发了一般,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。
这样的人,一旦出刀,必见生死。
“他在等。”
吴怀瑾闭上眼,指尖继续叩着膝头。
“等我离开北境,等十城大阵的余威散尽,等我身边的力量被沿途琐事分散到极致。”
“可他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吴怀瑾唇角抿出一丝冷意。
“本王从姜之涯手里讨来了四方神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他更没想到,本王也在等他。等他忍不住,自己跳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