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姒脂的眼泪又涌了上来,被她死死忍住。
女儿记住了。
她转身,大步走出帅堂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背对着姒桀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风,却清晰地传进了姒桀的耳朵里。
爹,您多保重。
说完,她大步走了出去,没有回头。
可她的肩膀,却在微微颤抖,战靴踩在青砖上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,脊背挺得笔直,像她从未哭过。
可她的手,紧紧抱着那只木匣,抱得指节泛白。
抱得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,血渗出来,染红了暗红色的绒布。
主车内,吴怀瑾靠在软垫上,手里握着那枚姜之涯送的四方神旗。
姒桀不去京城,他早就知道,二十多年了,姒桀从未踏出过北境一步。
不是他不想,是他不敢。
十城大阵的加持,只在他身处方圆百里内有效。
出了北境,他就失去了与大阵的联系,失去了那道保命符。
他得罪的人太多了。
朝堂上,有人想他死。
兽人那边,十大圣恨不得生啖他的肉。
他若离开北境,离开十城大阵的庇护,九死一生。
所以他不去。
哪怕女儿出嫁,他也不能去。
吴怀瑾将玉牌收入袖中,指尖轻轻叩着膝头。
姒桀这个人,比他预想的更清醒,也更狠。
他能为了姒家,牺牲自己的妻子。
能为了活下去,把自己锁在镇北关二十多年。
能在女儿最需要他的时候,选择留在北境。
可他也把自己的坐骑、自己的命根子,塞进了女儿的掌心。
这不是懦弱,是清醒。
一种残忍到极致的清醒,和一种笨拙到极致的父爱,同时装在同一具躯壳里,不矛盾,却让人看得脊背发凉。
姬苏坐在角落里,弯月似的眼睛看着吴怀瑾。
她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,却没有问他在想什么。
她只是从包袱里取出那只绣着白莲的手炉套,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夫君,手凉。
她的声音软糯糯的,像浸了蜜。
吴怀瑾接过手炉套,指尖触到她的手背时,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。
脸颊浮起两抹红晕,低下头,嘴角却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炉套拢在掌心里。
翌日清晨,车队重新启程。
姒脂骑在黑虎姒墨背上,走在主车侧前方。
黑虎迈着沉稳的虎步,七十二道银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,每一步都踏得极稳。
它的速度不快,眼角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白,左前腿落地时依旧要偏开半个爪位。
但它的虎威还在。
路过的重骑兵坐骑,无论是乌骓灵马还是踏雪战驹,远远嗅到它的气息便微微垂首,不敢与它并行。
踏雪乌骓被一个亲卫骑在后面,不时打个响鼻,喷出一团白雾。
姒梅和姒柏各乘一辆马车,跟在主车后面。
姒梅带了一个贴身丫鬟,姒柏带了两名亲卫。
轻车简从,没有多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