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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，被厚重的云遮去半边。
余下的光，惨淡地洒在断壁残垣上。
那根从地下冒出来的巨大树藤，就这样立在废墟中央。表皮皲裂，纹路像是无数张被缝合在一起的嘴。
裂缝深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，缓慢地往下淌，在夜色里看来，就像是凝固已久的血，突然又活了过来。
阴气不是飘散的。
是渗透的。
从那些裂缝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，贴着地面蔓延。
所过之处，碎石上的青苔瞬间枯萎，蜷缩成一团焦黑。
幽霜所化的黑猫，背脊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不是炸开。
是慢慢竖起来的。
从脖颈开始，沿着脊椎一路向下，直到尾巴都僵硬地翘着。她的瞳孔收成一条极细的缝，里面倒映着那根巨大藤蔓的影子，那影子在瞳孔里扭曲，像是也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。
恐惧迟迟散不去。
不是尖叫的恐惧。
是那种看见天敌时，身体先于意识僵住的恐惧。
尤其当她看见，那根从主干斜伸出来的一根枝叶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阿木就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木族惯常的青灰色短袍，衣摆被夜风吹起来一点，又落下。
脚下的枝叶托着他，微微起伏，像是活物的呼吸。
他的脸隐在树藤投下的阴影里，只有一双眼睛亮着，是那种木头被烧透之后的暗红色。
幽霜呆呆地看着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：“木族，黑血藤。”
黑血藤？
楚默站在幽霜旁边，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抬眼看着那根东西，夜色下它还在缓慢地蠕动，根系在地下翻搅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三个字，他没听过。
那根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，他也确实不喜欢。
那种黏腻的、腥甜的气味，像是把血和蜜搅在一起，再埋进腐烂的木桩里。
暗处，一个声音传过来。
带着笑。
“楚公子。”
是古尸宗圣女的声音，从废墟另一边飘过来，懒洋洋的，像是正靠在什么上面看戏，“知道什么叫黑血藤吗？”
楚默没应声。
他不知道。
也确实没什么好装的。
古圣女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应，也不恼，反而语气里多了一丝得意：“在木族，有一个地方，叫仙木坑。”
她故意顿了一下。
那种停顿，不是等人接话，而是让人把那四个字听清楚，让那四个字自己生出分量。
“那里呢，每年会出现一些仙木。”
古圣女继续说，声音在夜色里飘着，不紧不慢，像是讲故事一样，“而这种木头，坚硬无比。
不仅如此，还喜欢吞噬血尸。
所谓血尸，就是血和尸体。”
她又停了一下。
“还是那种强者的血和尸。”
最后这几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可每个字都像是按在什么东西上面，压下去，再弹起来。
“所以培养出来的黑血藤，不仅有灵性，还和木族的人血脉相通。”
血脉相通？
楚默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，没有说出来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像是察觉到了什么，他抬头看向阿木。
就在他抬头的瞬间，阿木身后，一道虚影缓缓凝聚。
那是一根藤条的虚影，笔直地竖着，从阿木的脊背升起。
虚影上，一层一层的光晕亮起来，黑色的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把墨压成了光。
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