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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座冷冰晶体柱崩碎。
声响不刺耳,像千百块薄冰在春水里无声融化。
黑色的第零号废墟像脱了骨的死山,在漆黑深处成片坍塌、滑落。
空气里那股生锈铁屑泡冰水的苦腥味散了。
取而代之,是极远处飘来的纯净星空气息。
带着微弱冷辐射,贴着皮肤滑过,清凉刺骨。
秦明跨过坍塌的晶体阶梯。
靴底踩在冷银色通路上,发出沉稳脆响。
手背皮下的暗红与冷金印记收融,化作骨髓深处的暗光。
与地核遗迹同频的热意沉下来,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。
五五十里城墙前沿,灰蓝火焰猎猎。
李淳风瘫在城墙根,扯开仅存的半截袖子。
一双干柴手臂被静电炸得皮开肉绽。
老道士抹掉胡子上的黑血块,嘴唇哆嗦。
他看着从黑暗深处走回来的秦明,破口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消停了!”
“秦明,高处那帮吸血的祖宗……真被你一口气连锅端干净了?!”
秦明翻身落回城墙内侧。
“不端干净,难道留着它们等过年吗?”
老道士笑得直咳,吐出一口浊气,带着浓浓血腥。
“好!好一个不留着过年!”
“老夫修了一千年道,今天才把胸口这口千年恶气顺通!”
女孩默默递过去一块浸湿冷水的碎布。
老道士接过来,往满是血污的脸上胡乱一抹。
伤口被扯得呲牙咧嘴,他嘴里却止不住地乐。
女孩坐在冷银城墙边缘,赤着双脚。
十根流血的手指已在冷风里凝出硬痂。
脚下十条红丝淡了许多,仍死死嵌在城墙最底层的受力骨架里。
她歪头看了一眼秦明。
伸手在冰冷墙面上画了一颗小球。
又在球外画了一圈厚厚铁壳。
最后,她抬起小脚,一脚把铁壳踢碎。
折枝的冷银色信号在右上角轻跳。
银线干净,没有半点杂质。
“秦明。”
折枝的声音落在空气里,没了空旷与机械感,带着近乎透明的清亮。
“太阳系底层所有旧受力中继,三秒前全部解绑。”
“一万三千多个样本井的规则阻断壁,正在自发溶解。”
“在董事会账本上,太阳系已经成了一块无法回收的‘黑洞死区’。”
秦明看着城墙外辽阔的漆黑。
“不是死区。”
他字字沉稳。
“是门户。”
虚无深处,黑潮的粘稠液体没了十七位执行董事的算力压制,没有发疯扑来。
那片滔天黑墙碰到城墙上方的灰蓝火焰,开始快速收缩、沉降。
黑色液体像被高温蒸发,化作漫天灰蓝雾气。
雾气顺着城墙两侧,向更深的高维废墟漫延。
黑潮退去,显露出来的不是虚无。
是一片大得看不到边际的古老星海。
那里的星光不带高维防务的冷硬规线。
它们稀疏、古老、散乱,像被随意丢弃在荒野里的大蒲毯。
星光倒映在众人瞳孔深处。
李淳风爬起身,扶着城墙边缘往外看,整个人呆住。
“这……这是门外的真光?”
老道士喃喃,指节在墙头上捏得咯吱作响。
“没加锁的星光……”
“老夫活这么大岁数,真能亲眼瞅见没被高维账房过滤过的星光?!”
“不是真光。”
秦明站在他身侧,眼神清冷。
“这是荒野。”
李淳风一愣。
“荒野?”
“没有高维账房按期下收成,也没有防务中枢给它们定规矩。”
秦明语气平淡。
“未开辟的星海。”
“当年那帮把自己锁在门里的祖宗,躲的就是这片荒野。”
折枝信号再次亮起,一道微弱波形在银线上抽动。
“秦明,检测到来自荒野星海深处的极微弱信号挂接。”
折枝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不是开发集团的代码,也不是任何已知子体系的语言。”
“那是一段被重复播放了无数个纪元的广域广播。”
秦明沉眉。
“接进来。”
接通瞬间,没有刺耳杂音,也没有高维威压的咆哮。
顺着冷银城墙蔓延出去的灰蓝通路,一段古老、沙哑、带着风化质感的声浪,缓缓飘荡。
“这里是……第一飞升链残存第十七守备区……”
“警告所有试图跨越内环边界的文明……”
“门内是笼子,门外是深渊……”
“若你们战胜了看门人……请立刻锁死通道……”
“不要……不要让大宇宙的冷风……吹熄了你们最后的火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