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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一行人至山口处时,只见树木高耸,嶙峋的枝桠在风里瑟瑟地发抖。满地干透的枯叶被寒风一卷,轻飘飘打着旋儿,一些撞在车辕和轮辐上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声。
再向西行,当日过中天时,风势暂缓。远处忽然传来潺潺流水的声音,与方才的苍凉截然不同。
“前面有房屋了。”后面马车上的步沧浪早已经打开车帘。
“真的有房屋了!”阿念兴奋的喊起来。
“那里就是驿站”,陈管家不紧不慢回答。其实,他和陶尧骑在马上,早已经看到了。
他们到达驿站时,驿丞急匆匆跑出来迎接。
从崤山过来,一路上没遇见过路人,以为这个驿站必定冷清。谁知进门后,才发现里面有十几个商人。
次日巳时刚过,他们来到了潼关城门。
前方人群晃动,驼队蜿蜒如蚁,关卒执戟盘查,每过一人必验过所文牒,连货囊中的锦缎也要抽验几匹才罢。
关卒看了陶尧递上的文牒,急忙行礼,挥手放行。
走进城门,上官仪掀开车帘回望,只见崤山轮廓隐于苍茫之中,几日来走过的险道此刻都成了一抹淡墨。
“摩那,你真的打算在崤山深处度过一生?”他在心中感叹,又想起前日与摩那的对话——
“摩那,想不到你还活着?太好了!”
林地里,他把手伸向摩那。
“拿回你的手,我不需要。是你!没有保护好阿姊!是你害死了阿姊!”摩那的眼中又聚满了愤恨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没有保护好琼华,是我害死了他。”他的双眸湿润了,“这些年来,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。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。”
“不要在我的面前卖弄你的假惺惺。你走吧,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“摩那,如果你阿姊在,他一定不想看见你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他走到摩那的面前,“跟我走吧。”
“跟你走?去哪里?当年,我也与阿姊一起刺杀李世民,我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,难道你要窝藏一个杀人犯?”
摩那直视着他,“阿姊死了。我活着没有什么意义,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。”
摩那的眼神非常坚定。没有回旋的余地。
“我还会来这里,来看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就是一个野人,不用任何人来看。从此以后,终老山林,永不再见。”
摩那头也不回的向密林的更深处走去。
他只好回转过头,从衣袍里拿出全部银子放在空地上,拔开一丛丛树枝,向着来路的方向走去。
摩那是个很有主见的昆仑奴,自己不能勉强他。况且,他当年与琼华一起刺杀李世民时,就已经被张长柱一剑杀死了。
上官仪一直不相信张长柱会亲手杀死摩那,因为摩那曾和琼华一起救过自己和张长柱。
二十多年前,上官仪还是秘书佐郎的时候,随长孙无忌率领的队伍前往河南巡察灾情,张长柱是随队护卫。
巡察队伍落入县丞何天奎之子何发设计的圈套,在生死关头,是琼华和摩那救了他们。
张长柱——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杀死摩那,那个葬在乱坟岗的摩那应该是个替身,真正的摩那被你放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