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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在撤离辽东的路上突然长痈疮,全身奇痒难忍,起初只是背上几颗,后来越长越多,连成一片,又痒又疼。骑马是不成了,一路上都是坐步辇到了并州。
大队人马继续前行,留下一些大臣和兵马等待李世民的病情好转。
上官仪也留在并州,他知道,李世民的痈疮实是因为在辽东呆的时间久,长期住在森林引发的。
听说太子李治昨夜到了,上官仪匆匆朝李世民养病的行宫走去。
走到行宫内的大院里,见张楚金站在廊下。
“楚金,你也来了,太子呢!”上官仪问。
“昨夜到的,太子守了陛下一宿,刚刚才去偏殿歇下。”张楚金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太子殿下……亲自给陛下吸了痈。”
上官仪愣了一下。
“吸痈?”
“嗯。吸了一些浓血出来。”张楚金叹了口气,“殿下伏在床沿,一口一口地吸,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在旁边看着,既心疼陛下,又心疼太子……”
“陛下这会儿还在睡觉,”张楚金又道。
上官仪听说李世民还在睡觉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自己值房走去。途经后院,却看见一个人影蹲在井边,正在打水,那身形……
他停住脚。
那人直起身来,转过脸,竟是太子李治。
“参见殿下!”
上官仪慌忙行礼。李治摆了摆手,声音哑得厉害:“上官卿来了。”
“臣刚到。”
李治点点头,把手里的木桶提起来,往旁边的铜盆里倒水。上官仪这才看清,他是在打水洗脸——那盆里的水已经浑了,漂着些絮状的东西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父皇的褥疮敷药,换下来的布条。”李治把脸埋进盆里,使劲搓了两把,“太医说,要勤换,不然好得慢。侍卫们辛苦了,我闲着也是闲着,就出来做点事。”
他说得平淡,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。可上官仪看见他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嘴唇干裂着,说话时声音发飘——这是几天几夜没睡的样子。
“殿下一路辛劳,昨晚又熬了夜,先去歇着吧,臣来洗这些布条。”上官仪边说边走到井边。
李治摇摇头:“我睡不着,要为父皇做点事才心安。剩下的让他们去洗。”他把帕子递给内侍后,拉着上官仪走到一边问,“孤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父皇背上长的痈疮。痈者,壅也,气血壅滞不通则生。”他说话时,眼睛看着远处,像是在背医书,“可我想不通的是,父皇打了一辈子仗,马上天下,什么样的苦没吃过?怎么一个疮,就把他折磨成这样?”
上官仪沉默了一会儿,
“殿下,恕臣妄言!陛下不是被疮折磨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心。”上官仪直言,“辽东这一仗,陛下是憋着气打的。想当年,听说打仗的时候,陛下一个人冲到阵前,敌军箭如雨下,他眼皮都不眨一下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次……用了很大的功夫,安市也没能打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