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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仪这话,戳中了帝王心底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思绪。亲征辽东,朝中非议从未断绝,他需要这样一个象征,一块楔入辽东土地的、带着帝王威仪的象征。
李世民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扫过上官仪,也扫过身后一众略显疲惫的文武,此议甚佳!传朕旨意:自即日起,马首山更名为驻跸山。”
长孙无忌不失时机地补充,“陛下英明,可否在驻跸山勒石记功?昭告此战,亦令后世知陛下带领将士浴血奋战,全歼敌军之功!
李世民的眼神在灼灼发光:驻跸山大捷已定。朕欲有诏颁于天下,这拟诏之事——他微微顿住,目光看向身后的文臣,停在上官仪身上——
“陛下——臣自请起草诏书!”检校中书侍郎许敬宗突然走到李世民面前跪下。
就在大军开拔东征,气势如虹之际,以勤勉谨慎着称,深得帝心的中书令岑文本,积劳成疾,猝然病逝于前线。中枢不可一日无相,尤其是在这远离长安,决战当口的辽东前线。太子李治急派许敬宗奔赴辽东,凭本官检校中书侍郎。
许敬宗到达前线,即刻接掌部分机要,佐理枢务。
检校中书侍郎,看似一步登天,直抵枢机,但在这远离朝廷,强敌环伺的军营,却更像是一副沉甸甸的,随时可能将他压垮的担子。
岑文本为何累死?就足以说明问题。
许敬宗与岑文本关系一般,平素因观点不一,私下有些龃龉,但岑文本倒在征途上,自己又接替了大部分工作,他时常有一种免死狐悲的感觉。
到辽东任检校中书侍郎以来,许敬宗如同上紧的发条。白天,他穿梭于御帐与各军将领之间,传达谕令,听取禀报,协调粮草军械;夜晚,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,起草诏敕,批复公文,常常是帐外天色将明,他案头的烛火才刚刚熄灭。
自己的努力,陛下是看在眼里的,也给予了肯定。可是,许敬宗知道,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后台,而陛下的眼睛是在战场上。战场上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陛下的心。上官仪、敬播、郭广敬三人去一趟敌营,陛下就非常关注,见三人回来就喜形于色,唯恐他们被高延寿杀死。
上官仪真他妈的鬼机灵,竟然想出让陛下把马首山改为驻跸山,这个主意真是出到陛下心坎上了,看陛下那神色,对上官仪有说不出的满意,竟然打算将拟诏的事交给上官仪!这事本就该由我来做的,决不能让上官仪再出风头。
所以,当李世民看向上官仪时,许敬宗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。
李世民的目光瞬间转向许敬宗——
许敬宗抬头,目光灼灼,朗声道:为陛下拟旨,乃臣职责所在。今日躬逢陛下扫荡十五万敌军,立此旷古伟业,臣期待以笔墨追随陛下神武!臣请陛下,允臣即刻拟旨,昭告天下!”
上官仪和所有的人都看到,许敬宗的眼睛里跳动着奇异的光彩,那是一种对文辞的自信,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,要将此刻铭刻进历史的执着。
还有一句未道出的心声:此诏的拟写,非我莫属!
“许卿自请拟诏,很好!”李世民点点头,“许卿着作等身,文笔誉满天下,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