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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冽的溪水叮咚流淌，满园草药散发着或苦或辛的气味，各色蝴蝶绕着花丛翩跹起落，翅膀扇动的沙沙声不绝于耳。
表面看着像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，可在周芷若眼里，这地方就是个装满火药的篓子。
胡青牛的妻子王难姑肯定就在这谷里。
这夫妻俩，一个痴迷医术，一个醉心毒术，一辈子都在互相较劲。胡青牛救病人，王难姑就偷偷下毒；王难姑炼毒，胡青牛便钻研解药。
两个人夫妻不像夫妻，仇人算不上仇人，整日在这蝴蝶谷内暗自博弈。
剧里不少前来求医的江湖客，没栽在外人的手里，反倒折在了这两口子的恩怨纠葛当中。
周芷若缓步走到院子边角一块平整的青石边坐下。一路翻山越岭，小腿上那些被荆棘划开的细小伤口被晚风一吹，火辣辣地疼。
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腿脚，眼神却没有闲着，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树丛、房檐角落来回扫动。
就在这时，竹庐里头忽然传出一声闷哼，是常遇春疼得忍不住发出的声音，紧接着是胡青牛冷冷的呵斥。
“忍住！截心掌已经侵入你的肺腑，旧伤又撕裂流血，能撑到蝴蝶谷，算你命硬。现在施针拔毒，若是乱动，针岔了经脉，神仙都救不回来你。”
“晚辈晓得。”常遇春的声音带着强忍疼痛的颤音。
又过片刻，里面响起张无忌压抑的咳嗽声，断断续续。玄冥寒毒发作起来，如同万千冰针在经脉里钻动，哪怕胡青牛已经开始搭脉施针，也只能稍稍缓解，不可能一瞬间就把寒气尽数驱散。
周芷若坐在青石上静静听着，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里，有一片树叶毫无来由地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周芷若的心神瞬间提了起来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依旧维持着一副孩童发呆的模样，垂着脑袋，两只小手随意放在膝头，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浑然不觉。
过了一小会儿，灌木丛里没再传出动静，可一股极淡极淡的异香，顺着晚风，慢悠悠飘了过来。
这香气很特别，闻起来清甜，像是山间野花的味道，可鼻尖多嗅两下，便能觉察到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是毒香。
周芷若心底咯噔一下，王难姑果然来了。
想来是方才胡青牛在竹庐里面忙着救治常遇春和张无忌，这位毒仙夫人便躲在暗处观望。
不知道她是想对屋内两个人下手，还是打算先拿院子里孤身一人的自己试一试本事。
这迷香吸入少许，人便会浑身酸软无力，意识昏沉，沉沉睡去。若是剂量再大一些，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香气正顺着风向，一点点往她这边飘。
周芷若不动声色，悄悄将身子微微侧过，避开风口，同时抬手装作挠胳膊，将袖口凑到鼻下。
方才赶路的时候，路边采到几株气味辛辣的野薄荷，她随手揉碎收在了袖管之中。
浓烈冲鼻的薄荷气息漫上来，恰好盖过那一缕不易察觉的迷香。
她依旧安安静静坐在石头上，脑袋微微耷拉，看上去就像是抵挡不住连日赶路的疲惫，昏昏欲睡。
树丛之后，一道藏在阴影里的女人身影，微微蹙起眉头。
王难姑躲在灌木后面，一双眼睛隔着枝叶的缝隙牢牢盯着院中的小姑娘。
她方才悄悄放出迷香，本以为这小丫头不过是个养在渔船上的普通孩童，闻到香气，不消片刻便会眼皮沉重倒头睡下。
可等了半晌，那小姑娘依旧端坐在青石之上，虽然脑袋垂着，却完全没有要昏迷倒下的迹象。
怎么回事？
难不成剂量少了？
王难姑指尖捏着一个小小的羊脂玉香瓶，心底泛起几分诧异。她炼的这“醉春风”迷香，效力十分可靠，寻常江湖汉子，沾到一点都撑不住，这么个瘦小的孩童，居然能扛得住？
她心里好奇，又生出几分兴致，指尖微微一转，打算再添一点药量。
就在这时，竹庐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，从里面推开了。
胡青牛跨出房门，手里还捏着一根沾有暗红药汁的银针，他眉头紧锁，朝着院子喊了一声，“丫头，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？谷中露水重，地上潮寒，小孩子久坐要受寒，找廊下的板凳去！”
屋内的救治暂时告一段落，他出来透气。
灌木丛后的王难姑身子猛地一僵，立刻收敛了手上的香瓶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胡青牛这个人鼻子何等灵敏，若是迷香药量再加大，很容易就会被他嗅出破绽。
转瞬之间，那道藏在树丛间的身影，悄无声息向后退去，融进蝴蝶谷幽深的夜色里，再没留下半分动静。
周芷若听见胡青牛的喊声，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缓缓落下去。
她顺势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，一副被喊声惊醒的懵懂模样，从青石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泥土。
“知道了，胡先生。”
她慢悠悠走向廊下的木凳，路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，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眼。枝叶已经恢复平静，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可周芷若清楚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王难姑既然已经注意到谷中来了外来的人，往后的日子，这蝴蝶谷，怕是很难再有安生的时候。
竹庐之内，传来张无忌一阵虚弱的咳嗽，还有常遇春沉沉的喘息。
周芷若刚靠着廊柱坐下，竹庐的门帘又动了动，胡青牛走出来，端着一只盛满黑乎乎药汤的陶碗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瞥了一眼靠在廊柱上的周芷若，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。
“那小子体内寒气盘根错节，这碗药给他灌下去，夜里多半会高热寒战。夜里若是听见里面动静，便过来唤我。”
周芷若抬眼看向他，认认真真点头应下，“我知道了。”
胡青牛不再多言，端着药碗转身重新回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