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俩人说说笑笑，没多大功夫，背篓就装了大半，荠菜嫩生生的，足够包一大锅饺子。
“差不多够了，咱们回吧。再晚太阳太晒，菜也蔫了，不新鲜了。”张桂英直起腰说。
“行！”
江德华痛快应下，跟着站起身，抬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和泥土，顺势背起背篓，准备转身下山。
可就在两人收拾妥当、正要抬脚往山下走的瞬间——
张桂英的身子猛地顿住了。
周遭一切自然的声响，风声、浪声、虫鸣、树叶晃动的声音，全都被她自动过滤在外。
她听到了一道极细微的动静。
滴…滴滴…滴滴滴。
节奏均匀，断断续续，藏在草木沙沙的声响里，不仔细听根本抓不住。
张桂英的神色一下子沉下来，方才那点松弛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。
她的感知铺散开，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望过去，是再往上一点的乱石堆里。
一旁的江德华半点没察觉到异常，见张桂英突然不动，一脸疑惑。
“嫂子，咋不走了？是不是落锄头了？还是落下菜了？”
张桂英抬手，轻轻按住她的胳膊，压低声音，眼神示意她别出声，“别说话，你听。”
江德华被她这郑重的模样唬住了，立马闭紧嘴巴，大气不敢出，支棱起耳朵使劲听。
可她听了半天，除了呼呼风声、哗哗浪响，什么异常动静都没捕捉到。
她眨巴眨巴眼睛，满脸茫然，小声嘀咕，“没啥声音啊嫂子，我啥也听不见。”
张桂英没多余功夫跟她解释，只有她能分辨出来，那一串滴滴的声响，是信号机发报的声音。
她不动声色，目光缓缓扫过那片乱石堆，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，只低声跟江德华交代。
德华，你现在立刻背着背篓下山。别走快、别跑、别回头，装作啥也没看见、啥也没听见的样子，按照平时的状态回家属院。
回去之后，悄悄找到老丁，偷偷跟他说，后山乱石坡有异常动静，让他立刻悄悄通知部队，千万别声张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江德华心里咯噔一下，看张桂英这严肃模样，也知道事情不小，不敢再大大咧咧。
她攥紧背篓带子，紧张追问，“那你呢嫂子？你不跟我一起走？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啥？”
“我在这儿再盯一会儿，看看是什么情况。你记住，路上别嚷嚷，别惊动旁人。”
江德华心里七上八下，不敢多问，一步一步顺着山道往山下走，全程不敢跑、不敢张望，尽量自然，装作只是挖菜返程的样子。
等江德华的身影拐过树丛看不见了，张桂英才慢慢往那片乱石堆的方向过去。
脚步放得极轻，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滴滴…滴滴滴。
那串短促的信号声，还在断断续续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安静的后山之上。
张桂英放轻了步子，脚尖挨着枯草，一点一点往那片乱石堆挪。
她身子压得很低，尽量融进高低错落的蒿草里面，不敢发出半点响动。
越靠近，那滴滴的声响就越清晰，一下一下，节奏分明。
她找了一丛长得格外密实的野蒿，矮身蹲下去，整个人藏在草影后头。
指尖轻轻捏住几片草叶，慢慢往旁边拨开一道窄窄的缝，视线顺着缝隙探进去。
只一眼，张桂英心里就沉了下来。
蹲在石头凹坑那儿发报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夏老师。
往日里在众人面前的夏老师，一直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
穿着板正的衬衣，背上挎着画板，脖子挂着相机，说话慢条斯理，张口就是构图、光影、色彩，待人客客气气，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，谁看了都得说一句，这是个有学问的文化人。
可眼下，那层斯文的外皮，像是被人一把撕了个干净。
他眉头紧紧拧着，眼底裹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，腮帮子绷得死死的，半点柔和的影子都找不到。
他一边飞快地按动发报机的按键，一边时不时猛地停手，脑袋快速转动，目光刀子似的扫过山坡上下、林子四周，警惕到了极点。
哪怕是远处一阵风吹得树枝晃一下，他都要顿住动作，屏息听上好一会儿，确认没有异样，才敢继续往下敲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