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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刚退了大潮，日头暖洋洋地铺在海面上，风也不大。
张桂英挎着个桶，手里还拿着个小铲子，冲隔壁院喊了一嗓子，“德华！赶海去不去？”
“走走走！俺拿个桶！”江德华从灶房蹿出来，一手拎个铁皮桶，一手往头上别草帽卡子，头发还毛毛躁躁地支棱着几撮。
两人沿着家属院后头那条土路往海边溜达。
到了海滩，远远望过去，乌泱泱全是人。军区叮当响，麻袋搁在脚边，装了小半袋了。
几个半大孩子光着脚丫在沙窝子里挖蛤蜊，挖着一个就举起来嗷嗷喊一嗓子，显摆完了往桶里一扔。
再往边上看——一溜八个生面孔，穿戴跟岛上人明显两样。四个男生还凑合，虽然蹲在滩上跟蹲地雷似的缩手缩脚，好歹装模作样拿个小铲子扒拉。
四个女生可就热闹了，一个螃蟹从礁石底下横着爬出来，几个姑娘“嗷”一嗓子蹦出二尺远。
“哎哟俺的娘诶——”江德华拿胳膊肘捅了捅张桂英，压低嗓门，嘴皮子翻得飞快，“嫂子你快看，就那个扎俩辫儿的，刚才螃蟹离她还有八丈远呢，她先叫得跟踩了猫尾巴似的！”
张桂英也瞅着了，“少说两句，人家头回见海。”
“头回见海也不至于这样吧？”江德华一脸纳闷，“你说这些知青下乡有啥用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，螃蟹都怕。俺十岁就在海边抠海蛎子了，他们这岁数换俺，都能扛半麻袋海带回家。”
张桂英拿胳膊肘回捅她一下，“没办法，响应国家号召嘛。”
江德华撇撇嘴不说了，俩人找了片没人的礁石区，把桶放下开始拾掇。
张桂英眼尖手快，一弯腰一个海螺，拿拇指一顶螺口，肉“啵”地缩回去，顺手扔桶里。
江德华蹲在旁边撬海蛎子，撬开一个先吸溜进嘴一个，鲜得直眯眼，“嫂子你尝这个！肥！真肥！”
张桂英接过一个嘬了，点点头，“是不赖，这片没怎么被人翻过。”
两人正埋头捡着，张桂英手上动作忽然一慢——有人在看她。
她不动声色，假装弯腰捡海螺，顺着感觉斜了一眼。
斜对面十来步远，礁石边上蹲着个女知青。瓜子脸，看着十六七岁，梳着两条长长辫子，穿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褂子，袖子挽到小臂。
手里也攥着个小铲子，面前挖了个浅坑，可坑里啥也没有——心思明显没在赶海上。
那女知青正偷偷往这边瞅呢，一双眼睛黑亮亮的，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，张桂英把原主记忆翻了个底儿掉，愣是没翻出这张脸来。
俩人对上眼的工夫，那女知青嘴角一弯，冲张桂英笑着点了点头。
张桂英也点了点头，可心里却觉得不对劲，这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对劲。
这姑娘看她，跟找着个啥目标似的。
而且张桂英打从靠近这片礁石区，就隐约觉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波动，她的感知力顺着那波动扑捉过去，那抹能量波动的尽头就是那个女知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