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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太后把所有的恨,一股脑全转嫁到了如懿身上。
她不想再见这个人,连听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。
她吩咐福珈,冷宫那边不必再送饭了。
福珈犹豫了一下,想问什么,看见太后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,低头应了。
不送饭还不够。
太后又让人给如懿下了药。
不是立刻要人命的毒药,是慢性的,一点一点地耗,让人一天比一天虚弱痛苦,最后连床都下不来。
如懿躺在冷宫最深处那间屋子里,靠着那摊霉烂的稻草,饿得浑身发软。
毒发了,肚子里像有把钝刀在剜,一阵一阵地绞着疼。
她喊过人,可外面的嬷嬷隔着几道墙,根本听不见。
就算听见了,也不会理她。
姮媞长公主跟科尔沁王子成婚的消息传进冷宫的时候,如懿正蜷在墙角。
如懿闭上眼睛,嘴角扯了一下。
她知道,这是太后对她出手了。
可她无能为力。
她最后那点人手,也被太后拔了个干干净净。
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梁,横梁上的漆皮已经脱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,纹路乱糟糟的,像她这一辈子。
为什么?
她想不通。
她的少年郎为什么抛弃了她?
明明是墙头马上遥相顾,明明是一见知君即断肠。
她为他忤逆姑母,为他拒绝三阿哥,可到如今他为什么都不肯放她出去?
她想啊想,想到最后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富察琅嬅。
是她,一定是她。
她抢走了她的少年郎,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。
如果没有她…如果没有她…
可这个念头也撑不了多久了。
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连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如懿是在一个深夜死的。
没人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咽气的。
冷宫的嬷嬷在看到如懿房里好几天没有动静。
就推开门进去,看见如懿蜷在墙角,眼睛半睁着,嘴唇发紫,已经凉透了。
嬷嬷伸手探了探鼻息,又摸了摸脉,赶紧缩回手来,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信。
太医前来查验,只推说是常年栖身阴湿苦寒之地,本就体虚亏耗,积郁成疾才骤然离世。
这话一出,又无人深究缘由,更无人敢细查内里隐情。
内务府懒得多事,索性草草打发人,将尸首随便抬走。
她终究只是废黜的庶人乌拉那拉氏,没有位份,没有封号,连一场体面的丧仪都配不上。
只用一口单薄的薄木棺,草草拉到城外荒郊野外随便下葬,一世荣华起落,最后落得这般潦草收场,尘归尘,土归土。
冷宫前院,海兰趴在窗口,看着如懿被抬出去。
白布盖着,露出一截灰色的袖口,是如懿常穿的那件旧衣服的颜色。
她看着那截袖口在拐角处消失,慢慢缩回身子,重新坐回床沿上。
海兰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里没有欢喜,也没有悲戚,是隐忍压抑了十几年,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,又掺着几分凉薄的嘲讽。
下药的事,是她干的。
太后让人不送饭,她借着送饭的机会,在如懿的吃食里下了药。
太后想让她死,她也想让她死。
海兰之所以这般做,皆是因为她知晓了当年自己被皇上临幸的全部真相。
当年乌拉那拉氏身居潜邸,孤身一人势单力薄,难撑后院局面,便刻意安排,引皇上注意到了她,不顾她本心意愿,硬生生让她承了恩宠。
而她一朝得幸后,久久无人理会,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。
还是如懿假意温厚,主动向皇上进言,才将她册为格格。
正因这般缘由,她一心感念乌拉那拉氏的恩情,将两人情谊看得比什么都重,甘愿事事为她奔走效力、冲锋陷阵。
到头来,却落得自身身陷泥沼,落到这般凄凉境地。
如今如懿死了,海兰心里头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断了。
她靠在冷宫的墙壁上,冰凉冰凉的,从脊背凉到心口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如懿的时候,如懿冲她笑了笑,说“你跟我来”。
她跟着她走了,一走就是十几年,走进了冷宫。
要是当初没有跟去,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?
长春宫里,琅嬅听素琴说了如懿的死讯。
只说了句“知道了。”就没再管。
原主前世,自锦瑟远赴和亲那日起,便终日悲痛郁结,满心苦楚都无人分说。
如今如懿落得这般凄惨结局,也终究是因果报应了。
而如懿的离世,终究没有在宫中掀起半点波澜。
转眼,便是半月之后。
科尔沁部的王子,博尔济吉特·色布腾巴勒珠尔,来到了大清。
这个王子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长得高壮结实,一张脸被草原上的风吹得有些粗糙,但眉眼端正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,看着倒是个爽快人。
据说骑射功夫在科尔沁部是数一数二的,打猎的时候能一箭射中天上飞的鹰。
他来之前已经在科尔沁部学了半年的规矩,穿了科尔沁部服装,行了个大清的礼,虽说有些别扭,可态度是到了。
圣旨是半个月前下的。
弘历的意思是姮媞跟色布腾巴勒珠尔来京城,在大清完婚,然后带着公主一起回科尔沁。
因为大清这边要把场子撑足了,让科尔沁那边看看,大清的公主不是好欺负的。
色布腾巴勒珠尔到了京城之后,被安排在理藩院的驿馆里。
第二天一早,弘历在乾清宫召见了他。
色布腾巴勒珠尔跟着礼部的官员进了宫,一路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新鲜。
紫禁城的红墙黄瓦、雕梁画栋,比草原上的帐篷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