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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若兰本命灯浮出暖纹后的第二夜,墨倾寒一个人出了主院。
没带人。
也没带话。
夜里风不大。
她走到命灯司外长廊,脚下停了一下。
廊柱边挂着一盏旧灯。
灯不亮。
罩子也歪。
她看了一眼。
没扶。
有点酸。
她知道自己要去找谁。
也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只是这句话,拖得太久。
从前世拖到今生。
拖到记录官死了。
拖到雪灯落名。
她还站在这个家里。
离得不远。
位置却一直空着。
这不是别人不给。
是她没伸手。
前世那场废城火忽然翻上来。
风是烫的。
城是塌的。
她赶过去时,只看见秦枫站在最里面,把还能救的灯一盏盏往外送。那时她离他很近,话也到嘴边,最后却还是先去挡刀。刀挡住了,人没留住。重活一世以后,她一直告诉自己先补局,先保命。可走到今天,她终于承认,自己回来,不只是为了把前世那笔烂账收干净。
不。
她是回来重新爱他一次。
这念头一落下,她转身往主院深处去。
.....
秦枫是在家火台边被她叫住的。
台上灯潮刚平。
四周静得厉害。
“找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帝路遗迹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后话,全没用上。
两人出门时,主院里几个人都在。
苏清璃和江映月只抬头看了一眼。
顾若兰站得更后。
沈星落低头拨茶。
茶没入口。
裴轻雪抱剑守在门边,视线扫来,又收回。
没人拦。
像都知道,这一步早晚要补。
顾若兰没回头。
只把手边那盏茶往旁边推了半寸。
像连最后一级台阶都替她让出来了。
有只灰猫从门槛边窜过去。
转眼又没影。
也没人理。
出门以后,墨倾寒才慢慢松开袖中的手指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一步。很多次。夜深灯稳的时候,秦枫带着一身血气回来的时候,这个家把他一点点接住的时候,她都想过。可每次念头刚起,就先被她按回去。因为前世她来晚了。今生她不想像个等局势稳了,才肯来认位置的人。她宁愿多守几回灯,多挨几回刀。拖到最后她才明白,有些位置不是靠挨刀换的。该伸手的时候不伸,空着的就一直空着。
她以前总觉得,自己若要这个位置,就得先把能替他挡的都挡完。
真走到这里才知道,不是。
名分不是战功。
也不是补偿。
更不是谁把命赔进去,才有资格换来的东西。
她前世就是想错了。
今生不想再错第二次。
.....
帝路遗迹在太玄更北。
夜里更冷。
石阶也旧。
墨倾寒走得很熟。
像这一生和前一世的路,都压在她脚下。
两人一直走到半山断碑后的石台,她才停住。从那里望下去,能看见半片荒原。也是前世最后那场断局里,她最晚赶到的地方。
她站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我前世来过这里很多次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是来练剑。”
她看着前面。
“是来想一句话。”
秦枫没接。
“那时候我总觉得,等局稳一点,等你活得再久一点,等我把手上那些脏事清干净,再说也不迟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结果迟了。”
声音还是平的。
可那两个字,还是像刀背一样,在人心口慢慢刮过去。
她垂眸看着脚下裂痕。
“我以前不愿意把话说满。”
“说满了,像求什么。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
“可现在不说,也不像样。”
说到这里,她才抬头。
眼底那层一贯压得很稳的冷,第一次没全压住。
“秦枫。”
“我不是重生回来报恩。”
“我是回来重新爱你一次。”
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。
不重。
可这句话落下来,比什么都实。
她没躲。
也没再补冷话给自己收口。
就站在那里。
等他的答。
前世她总把喜欢藏在刀锋后面。
像只要自己够冷,别人就看不出来,她也能当作没有。
可站到这里,连她自己都骗不下去了。
秦枫看着她。
“我欠你一句明确回应。”
“不是从今天才欠。”
“是从你第一次把命往我前面挡的时候就欠了。”
“是我拖到现在。”
“对。”
墨倾寒接得很快。
“就是你拖的。”
像她会说的话。
可说完这一句,她眼底那层冷还是裂开了一线。
“所以。”
“今天给不给。”
秦枫掌心慢慢摊开。
家火纹无声亮起。
不是烈火。
是一层很稳的暖色。
“给。”
墨倾寒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又看了一眼自己腕间那道始终没落稳的位置。
前世她来晚了。
今生她不想再晚。
她伸出手,直接扣住他的掌心。
亮。
家火纹顺着两人相扣的手腕一寸寸覆过去,不急,也不霸道,像在认人,也像在补一笔拖了太久的名。
她腕间那层悬着的冷纹先亮了一下,随即被暖色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