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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验书页退去后的第一夜,秦家没一个人睡实。
风还在。
灯也都亮着。
可整座主院,比昨夜更安静。
不是松下来。
是都知道,真正的下手,多半会落在今晚。
顾若兰和夏揽月没有回各自殿线。
两人一左一右,直接留在家火台主灯两侧。
顾若兰披着外氅,手边压着一道帝令。
夏揽月靠在另一边廊柱下,指尖慢慢摩挲着永恒主印,没看谁,星辉却一直浮在她身后半寸。
苏清璃和江映月守得更近。
一个看主灯下的医脉灯谱。
一个盯着那一排子嗣灯。
叶倾城和时·瑶光没站进主圈。
她们把昨夜那一整轮校验波形重新拆开,沿着家火台外缘一寸寸倒查。
姬瑶光蹲在一旁,图盘铺得满地都是,差点把自己蹲进引火槽。
裴轻雪伸手拽了她后领一下。
“你再往前半步,就得我先把你捞出来。”
姬瑶光低头看了眼脚下。
“问题不大。”
“差点而已。”
墨倾寒站在更后面,淡淡开口。
“你们这些看图的,命都挺硬。”
......
主院外门这边,秦冰月、秦映璃、秦剑心已经列成了一排。
不是白天立誓那种试着站。
是真正入夜后的守位。
秦冰月站最中。
秦映璃在左。
秦剑心在右。
后面还跟着两队已经编进夜防图的年轻护灯人。
秦枫走到外门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回去。”
他说得不重。
可外门这一片,还是安静了。
秦冰月没动。
“不回。”
秦枫看着她。
“今晚不是练手。”
“我们也不是来练手。”
秦映璃接得很快。
“医脉灯今晚一旦乱起来,外圈得有人先记。”
秦剑心的话更短。
“我守门。”
“你们守过了。”
秦枫声音沉了一点。
“今晚不一样。”
苏清璃这时从后面走过来。
她没看女儿们。
先看了秦枫一眼。
“让她们站。”
秦枫眉心微紧。
苏清璃声音很平。
“她们迟早要学会和你并肩。”
“今晚先学会不退。”
风从回廊里穿过去,把主院门前那盏灯吹得轻轻一晃。秦枫站在门下没立刻接话,目光从秦冰月肩背的直线,扫到秦映璃压着药纹的袖口,再扫到秦剑心一直没离开剑柄的手。话到了喉间,又被昨夜那句“等你再也藏不住我们的时候”硬生生挡了回去。
半晌。
他只道:
“出事先报。”
秦冰月抬眼。
“好。”
可那双眼里的意思很明白。
报归报。
人不会退。
.....
子时刚过,第一片暗就下来了。
不是主灯。
也不是子嗣灯。
是外圈。
命灯海最外缘那一大片原本已经稳住的弱灯,忽然齐齐黯了一层。
没有灭。
只是像被谁拿指腹,一盏盏按了下去。
后背一凉。
江映月指尖先收了。
“来了。”
顾若兰没回头。
帝令往下一压。
“报位。”
秦映璃低头扫过外圈灯谱。
“外院杂役三盏先暗。”
“东廊老仆两盏跟着落。”
“西厨房那边,也少了一层。”
不是强攻。
强攻不会这么碎。
叶倾城忽然开口。
“它不碰最亮的。”
时·瑶光手里那块小星盘亮得发白。
“它在找缝。”
“专挑那些已经被接进家里,却太久没被重新确认过的线。”
姬瑶光猛地抬头。
“不是正面杀灯。”
“是在沿最脆的情分边上,一盏盏试。”
她说到这里,手指一下停住。
图盘上,几道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灰线,正从高空校验余波里垂下来,悄无声息地扎进外院各处。
不往主灯去。
只往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钻。
东库守门的老人。
后厨夜里添火的婆子。
外院送药的侍从。
主家记得他们在。
可若问这一盏灯为什么算秦家的灯,很多话,一时竟说不完整。
冷。
这就是校验者今夜下的刀。
夏揽月站直了些。
“脏。”
顾若兰声音更冷。
“也蠢。”
“本宫的家,不由它来分里外。”
她话音刚落,西侧那一片原本只是黯下去的弱灯,忽然又矮了一寸。
主院外门那边,秦冰月已经转身。
“外圈,散开。”
“先护人,再护灯。”
秦映璃跟着报位。
“药房两人去西厨房。”
“剩下的跟我去外院灯廊。”
秦剑心没问。
人已经先掠了出去。
......
外院一乱,主院里反而更静了。
顾若兰、夏揽月、苏清璃、江映月四个人都没离开主灯。
没人说“我去看看”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一夜主灯绝不能空。
叶倾城和时·瑶光把反查范围一路压到外院墙根。
越查,脸色越沉。
最后还是时·瑶光先出声。
“不对。”
“它不只是从天上落线。”
“院里本来就有钉子。”
叶倾城把因果盘翻了一面。
盘心一圈细纹轻轻颤起来。
“空白契约。”
“有人早就埋进来了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江映月手背一下绷紧。
秦枫转身就走。
“我去外院。”
苏清璃抬眼。
“我守这里。”
“你去。”
秦枫点了下头。
刚出主院,外院那边就传来一阵很轻的乱声。
不是喊叫。
像有人被猛地捂住了嘴。
再下一瞬。
一盏灯,差点灭了。
那灯挂在最西头一间旧耳房外。
灯名不重。
外院侍从,常福。
秦枫赶到时,秦冰月已经守在那盏灯前。
灯火只剩一点豆大的芯。
旁边跪着个脸色发灰的中年男人,正是常福本人。
人没晕。
却像被谁从骨头里抽走了力气。
嘴里一直在反复念: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
“我不是外人。”
“我进过门的……”
心里发酸。
秦枫脚步没停。
“谁碰过这盏灯?”
秦映璃立刻回道:
“一个给外院换灯油的新杂役。”
“人刚要跑,被剑心钉在后墙了。”
秦剑心站在耳房后侧,剑还没收。
墙边蜷着个年轻男人。
看衣着,灰扑扑的,和院里寻常杂役没什么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