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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芊宁是被蒋斌从靖安侯府带走的。
彼时她正在自己院里挑拣新送来的花样子,桌上摊着十几张描金笺,旁边搁着一碟刚剥好的松子仁。
丫鬟掀帘进来通报时,她手一抖,描金笺掉了一张在地上。
“大理寺?”她站起来,声音拔高了,“凭什么拿我?我是靖安侯府的小姐!”
蒋斌站在院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差役,面色平静地重复了一遍:
“奉薛少卿之命,请薛姑娘去大理寺问话。”
薛芊宁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强撑着镇定,换了身衣裳,又让丫鬟去给母亲报信,这才跟着蒋斌出了门。
临出门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间布置精致的屋子,妆台上搁着李叙安送她的那支白玉簪,上好的羊脂白玉,成色温润。
她抿了抿唇,转身走了。
到了大理寺,她没有被带上公堂,而是被领到了一间偏厅。
薛昭屿坐在上首,面前摆着一摞案卷,旁边站着主簿。
屋里没有旁人,连蒋斌都退到了门外。
薛芊宁进了门,先开口:“大哥。”
薛昭屿没应声,只抬了抬眼。
“大哥,你抓李叙安便罢了,怎么连我也抓?”
薛芊宁在椅子上坐下来,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埋怨,
“我与他的事,是我不对,我认。可那苏氏落水,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跟她无冤无仇,为何要害她?”
薛昭屿翻开案卷,声音平淡:
“三月初九,你在靖安侯府后巷角门外私会李叙安,提出让他休妻另娶。”
薛芊宁脸色变了变:“那是……那是我一时糊涂,说了气话。”
“三月十五,你在永宁茶楼二楼雅间与李叙安密谈,提出让李叙安带苏淡月至金明池畔,推其落水,伪作意外。”
薛芊宁站起来: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三月十八,李叙安休沐当日,你派贴身丫鬟翠屏去李家巷口盯梢,确认李叙安是否带苏淡月出门。”
“你胡说!”薛芊宁声音尖了,“你凭什么说我派人盯梢——”
“翠屏已经招了。”薛昭屿抬起眼看她,“你要见她吗?”
薛芊宁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,半晌才道:
“翠屏是我的人,她自然听我吩咐。可我只是让她出去买东西,顺路经过李家巷口而已——”
“买东西。”薛昭屿重复了一遍,“买什么?永宁茶楼隔壁的胭脂铺?还是李叙安住的槐花巷对街的胡饼摊?”
他翻过一页案卷,继续念:
“三月十八巳时,翠屏在槐花巷口看见李叙安带苏淡月出门,雇了驴车往城北方向去。她回来向来时你赏了她二两银子,让她把嘴闭紧。”
薛芊宁攥紧了椅子扶手。
“大哥,”她声音开始发颤,“我是你妹妹,你为了一个外人——”
“暂且不论她是否是外人,但刑法规定,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。”
薛昭屿合上案卷,“就算我是你大哥,也保不住你!且你这种人也不值得多费一丝心思。”
薛芊宁咬住唇。
薛昭屿从案卷中抽出一张纸笺,递到她面前。
“这是李叙安的供词。他亲口承认,是你出主意让他推妻入水,伪作失足溺亡。是你让他事先与刘氏通气,事成之后让刘氏作伪证。是你承诺,事成之后请他母亲在侯爷跟前递话,替他谋升迁。”
薛芊宁盯着那张纸笺,上面是李叙安的字迹,她认得。
她亲手教他写过“宁宁”二字的笔锋,在茶楼的桌上,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描出来的。
“他……他凭什么供我?”薛芊宁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,“他就不怕我——”
“他怕。”薛昭屿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他怕斩首。他推的人,他动的手。到了堂上,他只求活命,供出你是必然。”
薛芊宁的腿一软,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大哥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大哥,我错了。你饶我这一回。我去给那个苏氏赔罪,我给她银子,多少都行。你帮我瞒下来,别让父亲知道……”
薛昭屿看着她。
这个妹妹,他从小就不亲。
她母亲是侧夫人,薛婉宜的母亲是嫡夫人,两边水火不容。
薛芊宁从小被侧夫人溺爱,骄纵任性,他从不拿正眼看她。
可到底是一府里长大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“薛芊宁。”他声音很平,“你让人推苏淡月下水的时候,可想过饶她这一回?”
薛芊宁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是商户女……”她小声说,“她配不上李叙安,我……”
“配不上?”薛昭屿微微偏了偏头,“李叙安穷得连书都买不起的时候,是苏家出的银子。他中举赶考的路费,是苏淡月拿嫁妆出的。他进京住的那间破屋子,是苏淡月当了她娘留给她的玉镯才租下来的。你跟我说,她配不上?”
薛芊宁说不出话。
薛昭屿走回案前,提笔写了几行字,将纸笺递给一旁的主簿。
“薛芊宁,合谋害人,证据确凿。按律当判流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