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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进门时眼眶红肿,显然是哭了一路。
蒋斌在路上已经跟她说了大概,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了内室,看见苏淡月坐在床沿,裹着男人的大氅,面色白得像鬼,眼泪刷地就下来了。
“小姐!”
她扑过去,跪在床前,握住苏淡月冰凉的手,一句话说不出来,只是哭。
苏淡月抬起眼看她。
那双眼睛里蓄着泪,却还没掉下来。
她看着小莲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:
“小莲……他推我。”
就这三个字,像是把一扇闸门打开了一道缝。
小莲哭得更凶了,抱着她的手:
“小姐,姑爷他……他怎么能这样!他怎么能——”
苏淡月没有放声大哭。
她只是低下头,额头抵在小莲的肩上,瘦削的肩背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泪水无声地砸下来,一滴一滴落进大氅的狐裘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哭得压抑,哭得隐忍,哭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可偏偏就是这种哭法,让人听着比嚎啕还难受。
小莲抱着她,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,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:
“小姐别哭,小姐别哭,小莲在呢……”
薛昭屿站在廊下。
隔着半掩的窗,他听见了那声“他推我”,听见了压抑到极致的抽泣,听见了小莲翻来覆去的安慰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回了前厅。
桌上那盏茶早已凉透了。
他端起来,一口饮尽。
蒋斌在一旁低声道:
“公子,李叙安已经押到大理寺了。刘氏那边,属下也派人看着了。”
薛昭屿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放下茶盏,沉默了很久,忽然问:
“苏淡月的父亲,在苏州府做什么营生?”
蒋斌答:“苏立恒,苏州府最大的绸缎商,名下有绸庄、布行、钱铺。家资颇丰,只有这一个独女。”
薛昭屿点了点头。
“明日派人去苏州府送信,把这里的事告诉苏立恒。”
他顿了顿,“他女儿差点死在金明池,他该知道。”
蒋斌应下,又小心翼翼地问:
“那苏娘子这边……怎么安置?”
薛昭屿转头,透过前厅的门,看向内室的方向。
那边已经安静了。
灯点上了,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,安安静静的。
“先住这儿。”他说,“等她身子好一些再说。”
蒋斌退下了。
薛昭屿独自坐在前厅,听着里头的灯花偶尔爆一声,噼啪轻响。
他闭上眼,眼前又浮现出方才池畔那一幕。
她往后倒的时候,斗篷在空中张开,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蝶。
水花溅起来,她在水里挣了两下,斗篷吸了水,沉沉地坠着她。
而他站在岸上,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的那一瞬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。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
只是那一刻,他后悔了。
不该为了给李叙安定罪,任由事情发展。
她身子这般弱,万一有性命之忧。
明明先前已经想好了,只是落下去,就立马救上来,不会有什么危险的。
可万一呢。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