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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芊宁手一顿,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:
“薛昭屿?他从不来这种地方。你看错了吧。”
“是他。”李叙安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压下心头的燥意,“他还提到了苏立恒。”
薛芊宁蹙眉。
薛昭屿跟苏立恒有什么关系?
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,身子前倾,抓住李叙安的手,声音软了下来:
“叙安,那件事,你想好了没有?”
李叙安看着她。
薛芊宁生得极美,眉眼精致,带着侯府千金养出来的矜贵与娇纵。
她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笃定,笃定他会为她放弃一切。
“宁儿,”他反握住她的手,语气为难,“淡月她……毕竟是我结发之妻。我若贸然休妻,朝中御史言官必然弹劾,到时候不仅是我,靖安侯府也会受牵连。”
薛芊宁脸色微变。
她当然知道李叙安说得有理。
状元郎为攀高枝休弃糟糠,传出去,李叙安仕途必毁,她薛芊宁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那就让她自己走。”薛芊宁咬着唇,“你给她些银两,让她回江南。”
李叙安沉默。
苏淡月若肯走,当初就不会跟着他上京。
“我娘前些日子伤着了,”他叹了口气,“淡月在家伺候,等她伤好了再说。”
薛芊宁还想说什么,李叙安却岔开话头:
“你哥哥当真不知道我们的事?”
薛芊宁一愣,随即笑了:
“薛昭屿?他忙得很,大理寺一堆案子等着他,哪有闲心管我。再说了,他跟我又不是一母同胞,面子上过得去罢了。”
李叙安这才稍稍放心。
可薛昭屿方才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……
甜水巷,李家。
苏淡月坐在院里,正用小刀削一根竹签。
她面前摆着一筐豆子,刘氏伤了之后,家里活计全落在她头上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,洗得发白,衬着那张越发清丽的脸,倒有种天然的素净。
削竹签是假,她在等系统消息。
【宿主,薛昭屿今日在茶楼巷口与李叙安照面。他提到了苏立恒。】
苏淡月手上动作一顿。
薛昭屿提到了原主的父亲?
为什么?
【系统推测:薛昭屿已经查了宿主背景。他提到苏立恒,目的应该是警告。】
【薛昭屿知道薛芊宁与李叙安私会。他今日出现在茶楼,并非偶然。他在敲打李叙安,让他知道你也是有背景的,不能轻易伤害你。】
苏淡月垂眸,手指轻轻摩挲竹签边缘。
薛昭屿肯定对她有了一丝关注,否则怎么会警告李叙安。
只有一丝,却不够。
只有爱,才会产生占有欲。
显然谢昭屿只是单纯觉得她可怜,而且这件事还跟他的庶妹有关。
而她要做的就是伪装人设,继续接近他。
当天夜里,李叙安回来得很晚。
他进门时,苏淡月正坐在灯下缝补他那件官服,针脚细密,一丝不苟。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
她起身,接过他脱下的外袍,动作自然又娴熟。
李叙安看着她。
灯影下,她脸颊瘦得几乎没什么肉,下颌尖尖,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。
眼尾那抹薄红在烛光里若有似无,像是哭过,又像是天生自带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。
那时苏立恒请他过府饮酒,她躲在屏风后偷偷看他,被他发现,羞得打翻了一盏茶。
后来她捧着新沏的茶出来,手指白皙纤细,脸红到了耳根。
那时他想,商户女又如何,这般容貌品性,比许多官家小姐强多了。
可那不过是三年前的事。
如今再看着她,李叙安心里只剩一种隐隐的厌烦。
她太瘦了,太素了,太不声不响。
往那儿一站,像一张旧年画,褪了色,没了生气。
而薛芊宁,鲜活,娇纵,带着侯府千金的底气,挥挥手就能给他想要的仕途。
“淡月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想家吗?”
苏淡月手一顿,抬起头,目光迷茫:
“家?这里就是我的家啊。”
李叙安看着她那双眼睛,忽然觉得说不下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别开目光,“早些歇着吧。”
他转身进了书房。
门关上后,苏淡月将那件官服叠好,放在一旁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京城初夏的潮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