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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,把脸埋进膝盖里,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一个受伤的小动物本能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藏起来。
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,发出极轻极低的、压抑的呜咽声,像一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猫,躲在那里,不敢靠近任何人,只敢自己偷偷地哭。
“呜……热……好热……”她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,断断续续的,每一个字都像被水泡过,湿漉漉的,沉甸甸的,
“月月好难受……呜呜……”
萧衍站在几步开外,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着的鹅黄色身影。
她的发髻散了,碎发贴在脸颊上,被泪水和汗水黏住了。
她的衣领歪得更厉害了,露出大半个肩膀,皮肤白得刺眼,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缩在那里,小小的一团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孤零零的,没有人要。
萧衍的手慢慢攥紧了,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蔓延到手腕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下颌绷得死紧,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。
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冷得像一尊石像,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愧疚。
他没有做错任何事。
推开她是应该的,她是子深的未婚妻,他不能碰她。
可看着她蜷缩在地上无声哭泣的样子,他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。
七岁的自己缩在冷宫的角落里,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膝盖里,不敢哭出声,怕被那个老嬷嬷听到。
没有人来抱他,没有人来救他。
那个老女人最后受尽凌迟之刑,然后血流干而死。
萧衍蹲了下来。
他蹲在她面前,伸出手,犹豫了一瞬,落在她的肩膀上。
她的肩膀很窄,窄到他一只手就能盖住,在微微发抖。
他把滑落的衣领拉上来,遮住了那片白得刺目的皮肤,动作很慢,指腹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肩头。滚烫的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苏淡月从膝盖里抬起脸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红红的,嘴唇被自己咬破了,渗出一丝血珠,在烛光下亮晶晶的。
她看着萧衍,像是在看一个模糊的影子,辨认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。
“月月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泪水的咸味和血的腥甜,
“月月错了……别不要月月……”
萧衍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他伸手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怕弄碎了什么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眉眼的轮廓到鼻梁的弧度,从嘴角的弧度到下巴的曲线,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,像在临摹一幅看不够的画。
那些被药效催出来的潮红,那些被泪水冲刷过的泪痕,那张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白的嘴唇。
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他的眼底。
他的拇指从她颧骨上轻轻擦过,擦掉了那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她的皮肤滚烫,泪是凉的,凉凉地贴在他的指腹上。
苏淡月忽然往前一倾,整个人靠进了他的怀里。
这一次她没有喊“阿渊哥哥”,只是安静地靠着他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呼吸急促而紊乱,但身体不再发抖了。
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,攥得松松的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的地方。
萧衍没有推开她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片刻,慢慢落下来,覆在她的背上。
动作很轻,带着安抚。
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的,沉闷而绵长。
蜡烛在案上静静地燃烧着,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