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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从廊下穿过来,吹得他的衣袍微微翻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棵长在了那里的树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手,指尖触到门板,没有推,只是轻轻地、轻轻地在门板上放了一下。
门板是凉的,木头纹路在他的指腹下清晰可辨,像一道一道的刻痕。
他把手收回来。
转身,走到窗下。
窗纱透出极淡的光,是月光,不是灯。
但她没有拉帷帐,他站在窗外,透过那层薄薄的窗纱,隐约能看到床上的轮廓。
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,缩在床角,小小的一团,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猫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轮廓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脸。
她侧躺着,面朝窗户的方向,月光从窗纱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那双杏眼闭着,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但她的眼眶是红的,肿的,像两只小桃子。
鼻尖也是红的,嘴唇微微干裂,下巴上还有干涸的泪痕,东一道西一道的。
她今天哭了很久。
苏言辞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他看着她肿得像桃子的眼睛,看着她鼻尖的红,看着她脸上的泪痕。
他知道那句话会伤她,但不知道会伤得这么重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棂,指甲嵌进木头里,指节泛白。
他想伸手去推开那扇窗,想摸一摸她的头发,想对她说“哥哥说的不是真心话”。
但他不能。
他在窗外站了很久。
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,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他浑然不觉。
月光从头顶洒下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,枝枝杈杈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像一张撕不开的网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纱后面那张脸上。
小姑娘睡得很不安稳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睫毛时不时地颤一下,像是在梦里也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。
苏言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今天傍晚在照壁后面的那一幕。
她从照壁后面蹦出来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,嘴角弯得像月牙。
她喊他“哥哥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五天的想念和等待。
然后那些想念和等待被她口中说出的话一下一下地击碎了。
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欢喜变成茫然,从茫然变成不解,从不解变成委屈,从委屈变成不可置信,最后变成了一种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心脏发紧的东西。
那是小心翼翼的、试探着的、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的、卑微的祈求。
好像在说:“哥哥你不要我了吗?”
苏言辞闭上眼睛,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夜风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带着三月里草木初醒的气息。
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落在窗纱后面那张脸上,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说:
“月月,哥哥对不起你。”
但他不能进去,不能道歉,不能解释。
因为一旦他进去了,一旦他开了口,他就再也狠不下心了。
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不是一个果决的人。
在感情这件事上,他甚至有些优柔寡断,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靠近,却忍不住一次一次地靠近。
今天傍晚那些话已经是他用尽全力才说出来的了。
如果再来一次,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