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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有多问。
魏渊带出来的兵,执行力永远比好奇心强。
“是。”陆沉应了一声,想了想,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,“将军可是觉得那小姑娘有什么不妥?”
魏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马车拐了个弯,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,车厢晃了一下。
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束光,正落在魏渊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还按在太阳穴上,指节泛白,青筋微微凸起。
“她身上的香气,”他慢慢地说,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有古怪。”
陆沉瞪大了眼睛:
“香气?什么香气?”
将军什么时候跟那个姑娘接触的,他怎么不知道!!!
魏渊没有说话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。
那股香气仿佛还残留在鼻端,若有若无,像一根极细的蛛丝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更准确地说,是他的鼻腔记住那股味道了。
不是刻意的,是身体自己的记忆。像久旱的田地记住了一场雨,像干涸的河床记住了一道水流。
他的头痛在闻到那股香气时缓和了。
这是事实。
他想知道那股香气到底是什么。
是香料?是熏衣的草药?还是她身上自带的体香?
无论是哪一种,如果那股香气真的能缓解他的头痛。
魏渊睁开眼,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那线光上。
“去查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铁钉,沉而有力,
“查清楚那小姑娘是谁家的,叫什么名字,用的什么香料熏衣,香料的方子从哪里来的。”
陆沉张了张嘴,想说“一个小姑娘的香料方子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”,但看到魏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
陆沉掀开车帘,对车外的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。护卫领命,拨马而去。
车帘重新落下,车厢里又恢复了昏暗。
魏渊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拇指按着太阳穴,一下一下,缓慢而用力。
马车辘辘地行驶在官道上,窗外是三月里最盛大的春光。
他的头还在痛。那股钝痛没有丝毫要消退的意思,反而因为闻过了那股香气又失去了它,变得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。
像一个人渴了很久,忽然喝到了一滴水,嘴唇刚被润湿,水就没有了。那种渴,比没喝到水之前更让人难熬。
魏渊睁开眼,看着车顶那根随着马车摇晃而微微晃动的流苏。
他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到一种能止痛的东西。
三年了,他试过所有的药,所有的针,所有的大夫,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真正缓解他的头痛。
他甚至已经习惯了与疼痛共存,把它当作身体的一部分,就像呼吸和心跳一样自然。
可现在,那股香气让他知道了一件事。
他的头,是可以不疼的。
哪怕只有一瞬间。
就那一瞬间,就足以让他念念不忘。
魏渊闭上眼睛,车厢里一片寂静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单调而重复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小姑娘仰着脸看他时的表情。
那双杏眼里有泪光,有他的倒影,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、软绵绵的“谢谢大哥哥”。
他想起她怀里那只耳朵上别着小白花的兔子,想起她散了一根的发带在风中飘啊飘的样子,想起她手里那枝桃花,花瓣贴在他胸口,留下了几点若有若无的粉色痕迹。
那些粉色痕迹,大概还在他衣襟上。
魏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墨色的衣料上,确实有几片极淡的粉色印记,像桃花瓣印上去的,又像那个小姑娘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,在他身上盖了一个小小的印章。
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拂了一下那些印记。
没有拂掉。
魏渊把手放下来,重新靠回车壁上。
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,往京城的方向去。
法华寺在身后越来越远,那片桃林在身后越来越远,那个穿粉色褙子的小姑娘也在身后越来越远。
但那股香气,像是刻进了他的鼻腔,怎么都散不掉。
马车继续走。
陆沉坐在对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总觉得自家将军今天不太对劲,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就是那种沉默的、低气压的气场,比平时更沉了几分。
他偷偷看了魏渊一眼。
魏渊闭着眼,眉心微蹙,拇指按着太阳穴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是错觉吗?
陆沉不知道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京城。
魏渊始终没有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