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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厢房外。
苏言辞转过身,看向身后的苏淡月。
她还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发抖,额头的青紫在日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衣服上沾了泥土和青苔,桃粉色的小袄脏了一大片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泪痕还没干,但她已经不哭了。
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,眼眶里还噙着泪,但嘴角微微弯着,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笑。
“哥哥……不生气……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
“月月没事的……团团……团团跑掉了……”
说着说着,眼泪又涌了上来,但她使劲眨眼睛,把它们逼了回去。
苏言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蹲下身,从槐树根底下把那只瑟瑟发抖的白兔捞了出来。
兔子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,被他稳稳地托住。
他检查了一下兔子的腿和耳朵,确认没有受伤,然后转过身,把兔子递到苏淡月面前。
苏淡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那种亮,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,又像是阴了很久的天突然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。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接过兔子,把它抱进怀里。
兔子“咕咕”叫了两声,往她怀里拱了拱。
苏淡月把脸埋在兔子毛茸茸的身体里,肩膀轻轻地抖着。
苏言辞看着她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:
“别哭了。”
苏淡月从兔子毛里抬起头,那张脸上又是泪又是灰,额头上青紫一片,狼狈得不像话。
但她笑了。
“哥哥,”她说,声音哑哑的,“团团没有受伤。”
苏言辞看着那个笑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,披在她身上,然后伸出手,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血痕。
他的手指很凉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苏淡月乖乖地站着,一动不动,只是仰着脸看他,那双红肿的杏眼里映着他的倒影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老槐树,新抽的嫩芽沙沙作响。
兔子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,蜷成一团。
远处的月亮门外,有脚步声来来往往,但没有一个人敢进来。
苏言辞的手从她额头上移开,垂在身侧,握成了拳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低沉:
“进屋去,我让人请大夫。”
苏淡月声音软棉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
“那哥哥是要走了嘛?”
“不走。”
苏言辞说着,看见一旁的轻平还在那杵着,神色微冷,
“去请大夫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轻平这才火急火燎的离开,去请大夫。
他刚才也被这一幕给惊到了。
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公子发这么大的火。
不过也能理解。
四小姐本就痴傻,三小姐还这么欺负人。
是他都忍不住生气。
大夫来得很快。
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背着药箱,进门时气息还没喘匀,一看就是被轻平半拖半拽来的。
他给苏淡月把了脉,又检查了额头的伤口和肩膀上的淤青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额头是皮外伤,敷几日药便好。肩膀和手臂上的淤青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苏言辞一眼,
“怕是伤了筋骨,要好生将养,不可用力,不可受寒。”
苏言辞站在一旁,面色沉静,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。
“有劳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
大夫开了方子,又留了一瓶活血化瘀的药膏,交代了用法,便告辞了。
轻平送大夫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苏言辞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他将那瓶药膏打开,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。
“袖子挽上去。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。
苏淡月乖乖地伸出手臂。
袖子一点点卷上去,露出小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。
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肘弯,深深浅浅的,像打翻了的墨汁。
最深处已经发黑,衬着她白皙的皮肤,格外刺眼。
苏言辞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药膏倒在掌心,用体温捂热了,然后覆上那片淤青。
“嘶——”
苏淡月猛地缩了一下手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苏言辞的手停住,抬眼看她。
小姑娘咬着下唇,拼命忍着,睫毛上挂着泪珠,一颤一颤的,像两只快要坠落的蝴蝶。
“疼不疼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,有些哑。
苏淡月红着眼眶看他,嘴唇动了动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月月不疼的。”
她的声音又轻又软,带着鼻音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“哥哥不生气。”
苏言辞看着她。
明明疼得直掉眼泪,偏偏要说不疼。
明明委屈得要命,偏偏要先安抚他的情绪。
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受伤的人,偏偏把他放在第一位。
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“傻月月。”他说。
他没有再问,低着头,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,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宝物。
药膏慢慢揉开,温热的手掌覆在冰凉的皮肤上,力道轻柔而均匀。
苏淡月没有再缩手。
她只是咬着唇,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无声地,落在锦被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苏言辞没有抬头看她。
但他全都知道。
上完药,他放下她的袖子,将药膏的盖子拧紧,放在枕边。
“每日早晚各一次。”他说,“让丫鬟帮你上。”
苏淡月点了点头,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,然后仰起脸,露出一个笑。
那个笑带着泪,带着鼻尖的红和眼眶的肿,狼狈极了。
但又暖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