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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坐着,好好坐着,娘来。”
...
“沈大帅……他对你好不好?”
苏老爷终于问出了这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们父女两个人能听见。
苏淡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头,看见苏老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看见他眼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担忧和心疼。
她笑了笑,那笑容很轻很浅,却稳稳地落在了实处。
“爹,不用担心我,我没事。沈大帅他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耳朵尖又泛起了那层淡淡的粉色,“对我挺好的。”
苏老爷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,看了两秒,没有说话。
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涩得他皱了皱眉。
他没有再问,有些事情,问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好。
...
苏夫人把茶点摆了一桌,桂花糕、莲子酥、杏仁饼,全是苏淡月从前爱吃的。
她一块一块地往苏淡月手里塞,嘴里念叨着“多吃点,瘦成这样”,苏淡月接过来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眼眶又红了。
秋葵站在门口,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了好几回,终于忍不住跑了进来,跪在苏淡月面前,眼泪汪汪的:
“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!奴婢想死您了!”
她哭着哭着,又笑了起来,又哭又笑的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苏淡月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又哭又笑,伸手拉她起来,掏出帕子替她擦眼泪,嘴里嫌弃着“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,丢不丢人”,手上却没停过。
秋葵吸了吸鼻子,接过帕子自己擦,擦着擦着忽然看见苏淡月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。
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可她是从小伺候苏淡月的,苏淡月身上哪里有一颗痣她都知道,这圈红痕她从未见过。
秋葵的手顿了一下,看了苏淡月一眼。
苏淡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那圈红痕,脸微微红了一下,不动声色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。
秋葵什么都没说,低下头,继续擦眼泪。
苏老爷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女儿和丫鬟笑闹的样子,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快了些。
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放下,开口问道:
“茵茵,你什么时候……回去?”
这话一出口,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苏夫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秋葵也不哭了,苏淡月手里的桂花糕咬了一半,停在嘴边,嚼了两下咽下去,声音不大却很平静:
“傍晚就得回去。”
苏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拿着帕子捂着眼睛,哭得浑身发抖。
她不敢说不让女儿回去。
她什么都不敢说,只能哭。
苏老爷沉默了很久,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又涩又苦:
“那……让你娘给你收拾些衣裳带过去。”
苏淡月听懂了这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。
苏淡月的鼻子一酸,差点又掉下泪来。
她忍住了,弯起嘴角笑了笑,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:
“不用了娘,那边什么都有,不缺衣裳。”
她缺的不是衣裳,是自由,是那个可以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、想见谁就见谁的从前。
可她不能说,说了爹娘会更担心,说了也没用,沈渡不会放她走,至少现在不会。
苏夫人擦干了眼泪,牵着苏淡月的手不肯松开,从客厅跟到花园,从花园跟到苏淡月从前住的那间闺房。
屋子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,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摆得整整齐齐,衣柜里的衣裳还挂着,枕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,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像她从未离开过。
苏淡月站在梳妆台前,拿起那把她用了好几年的团扇,扇了两下,又放下了。
她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,里面挂着的那件鹅黄色褙子是她最喜欢的那件,领口绣着几朵小雏菊,是她娘找人绣的,绣了好几版她才满意。
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小雏菊,指尖在绣纹上停了一下,收回来,关上柜门。
秋葵站在旁边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怕苏淡月看见,赶紧用袖子擦了,可越擦越多,怎么都擦不干。
苏淡月转过身,看着秋葵那副偷偷摸摸擦眼泪的样子,笑了笑,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:
“哭什么,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说完,她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还会回来吗?
她不知道。
她每次出门都有沈渡的人跟着,每次“回家”都需要他点头同意。
苏淡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不管怎样,她今天回来了,爹娘好好的,苏府好好的,这就够了。
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
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,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金灿灿的红。
苏淡月在苏府待了整整一个下午,吃了娘亲手做的桂花糕,喝了爹泡的茶,在自己从前的闺房里坐了一会儿,摸了摸那把她用了好几年的团扇,看了看窗外那棵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榴树。
石榴树的果子比去年结得更多了,红彤彤地挂在枝头,压得枝条都弯了。
苏夫人又哭了好几回,苏老爷的眼圈红了好几次,秋葵哭了整整一个下午,哭到最后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看东西都看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