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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冷雨依旧不休,沉沉黑云压覆山河,荒野官道之上泥水横流,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雨沫,肆意扫过整片苍茫大地。
崖边风雨呼啸不止,卷动着崖边荒草疯狂摇曳,方才陈大人坠崖的动静转瞬便被隆隆风雨彻底吞没,仿佛那位以身殉国的老者,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一般。
北邙骑兵队长勒马立在官道崖边,一身玄铁重甲被雨水冲刷得冷光森寒,面无表情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澜,眼底无悲悯、无动容、无唏嘘,只有久经沙场的漠然与杀伐的冰冷。
他静静望着幽深雾蒙的崖底,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绝壁之中,自始至终神色僵硬冷硬,不起丝毫涟漪。
在这些踏破大华山河、征战四方的北邙将士眼中,敌军的牺牲、文臣的忠烈从来都不值一提,不过是乱世征伐里微不足道的尘埃,是阻碍铁骑推进的绊脚石,消亡便消亡,无需半分在意。
片刻的静默过后,北邙队长缓缓收回俯视崖底的目光,周身骤然腾起凛冽肃杀之气,他猛地抬手握紧腰间弯刀,眉头凛冽一竖,厉声高喝的嗓音穿透漫天风雨,铿锵落地:
“继续追!全速赶路,务必将前方车队追上,一个不留!”
军令如山,不容迟疑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周遭数十名北邙骑兵齐齐应声,铁甲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铿锵之声,打破了荒野的沉寂。
众人动作整齐利落,纷纷踩着泥泞翻身上马,紧绷身躯、紧握长枪,胯下战马扬蹄躁动,铁蹄踏起层层浑浊泥水。
下一秒,数十骑北芒铁骑再度启程,顺着泥泞湿滑的官道,顶着滂沱暴雨,朝着前方逃窜的典籍马车疾驰追去。
滚滚马蹄声由近及远,却愈发急促沉重,带着碾压一切的杀伐之势,死死咬着前方车队的踪迹,绝境追杀不曾停歇。
与此同时,数里之外的典籍马车之上,却是一片死寂悲凉。
厚重的车帘隔绝了刺骨风雨,却挡不住满车厢沉郁压抑的氛围,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,牢牢包裹着车厢内的每一个人。
随行的书生、护卫们两两相对,无人言语,所有人都深深陷入了无声的沉思与哀恸之中。
车厢里静得可怕,唯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咕噜声响,以及缝隙里渗入的风雨簌簌声,衬得这份悲凉愈发浓重。
每个人的心头,都一遍遍回放着方才荒野诀别的画面。
暴雨滂沱的官道上,年近花甲的陈大人执意孤身断后,厉声下达军令逼众人撤离,温柔托付随身玉佩、交代家人后事,字字泣血嘱托众人誓死守护大华文脉,最后毅然孤身立于绝境,以残年躯骨阻拦百倍于己的铁骑追兵。
此刻细细回想,众人心中骤然通透,早在陈大人执意留下的那一刻,便早已心存死志。
他清楚自己年迈体弱,无力突围,清楚断后便是绝路,清楚区区一人根本挡不住精锐北邙骑兵。
可他依旧义无反顾,以一己之身背负所有凶险,用自己的性命为众人换取转瞬即逝的逃亡时间。
他不求生、不求名、不求退路,唯一的心愿,便是用自己最后的余生,为大华千年文脉的南迁之路,多争取片刻生机,让这些承载家国根基的典籍,能多一分保全的可能。
念及此处,所有人的心底都酸涩胀痛,热泪在眼眶中疯狂翻涌,却无人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紧牙关,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深深的愧疚。
一位半生为国、清正无私的老臣,用性命为他们劈开了一线生机,可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赴死亡,无力相救、无力回报,只能带着他的遗愿与嘱托,仓皇奔逃。
可这份用忠骨换来的短暂生机,终究太过短暂、太过微薄。
就在众人沉浸在悲恸之中无法自拔时,车尾值守的护卫骤然面色煞白,浑身紧绷,死死盯着后方茫茫雨幕,眼底瞬间爬满了极致的恐慌与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