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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色沙场余温未散,漫山遍野的硝烟与血腥气依旧沉沉笼罩整片山谷。
方才沉重肃穆的战报统计,如一块千斤巨石,压在每一名优州将领的心头。
所有人脸上的战后喜悦尽数褪去,只剩下深深的沉重、惋惜与沉痛。
三十五万大军浴血半日,拼尽全力合围死战,最终依旧放走十万敌军精锐。
无数将士白白殒命、无数精兵无端重伤、无数血汗付诸多余厮杀,究其根本,源头只有一个
后路堵截主力延误半个时辰,错了绝杀战机,破了合围天网。
死寂压抑的中军台前,风卷血腥,帐旗轻扬。
一众将领垂首伫立,人人面色凝重,无人敢轻易开口打破沉默。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此战缺憾何在,也清楚谁该担责,只是大战刚毕、众皆苦战负伤,心底皆存几分体恤之意。
就在全场沉凝之际,一道挺拔身影骤然从将队列末大步踏出。
是负责后路终极堵截的房将军。
他一身战甲残破多处,甲叶崩裂、征尘厚覆,肩头还有几道厮杀留下的浅淡刀痕,脸上沾满血污尘土,眉眼间尽是深深的愧疚、惶恐与自责。
一路行军受阻、山路延误、错失战机的过错,从头到尾,他心知肚明,无可辩驳,无可推诿。
他快步上前,双膝重重一沉,笔直跪落于满是尘土血渍的地面,脊背绷得笔直,头颅微微低垂,声音沙哑颤抖,带着极致的惶恐与愧疚,字字艰涩:
“节……节度使大人……”
他喉结剧烈滚动,几度哽咽停顿,方才鼓足勇气继续请罪,语气羞愧到了极点:
“末将有罪!”
“此战合围大计,末将所部堵截大军,未能按时抵达预设伏击点位,延误战机半个时辰,致使合围闭环滞后,敌军趁机撕开缺口、突围遁走,酿成此战最大缺憾!”
“整场埋伏战本该全歼寇敌、一战定功,却因末将行军迟缓、贻误军机,致使战局残缺、将士多损。此战所有缺憾、所有多余伤亡,皆由末将一人之过而起!”
“末将自知罪无可赦,甘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,任凭军法处置,绝无半句怨言!”
话音落下,他深深俯首,双肩微微颤抖,一副待罪受罚、听凭发落的姿态。
场上刹那寂静。
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地的房将军身上,神色复杂,心绪各异。
立于中军正位的洛阳,身姿挺拔卓然,一身主帅战甲沾染淡淡血尘,面容沉静淡漠,看不出喜怒,唯独一双深邃眼眸,沉冷如寒潭,静静俯瞰着跪地请罪的房将军。
经历半日血战、数十万人大阵调度、整夜心神紧绷,他眼底布满疲惫血丝,却丝毫不见半分松弛,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威严。
良久,他薄唇轻启,声音不高,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沉冷威压,缓缓响彻全场:
“哦?”
一声轻吟,不疾不徐,却让全场空气骤然一紧。
“本将还以为,你会藏匿推脱、寻辞辩解,不敢站出来认领罪责。”
“倒是没想到,你还算有几分担当,敢直面己过、主动请罪。”
他目光微沉,眸光锐利如刀,直直落在房将军身上,语气骤然转冷,杀伐气息骤起:
“既然你主动认罪,认下这贻误军机之大过,那便依优州军法,据实处置。”
此言一出!
全场哗然!
在场所有将领齐齐神色大变,瞳孔骤缩,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!
众人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,人人心神震动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此战后路延误,绝非刻意怠战。
大战前夜山间突发浓雾锁山、山道崩塌落石遍地、泥泞湿滑难行,加之连夜急行、隐蔽潜行、全程禁声禁火,行军难度倍增。且房将军麾下大半皆是新近整编的新兵,野战急行经验不足,能在重重阻碍之下,仅延误半个时辰、依旧强行赶至战场、拼死堵截血战,已然算得上尽力尽责。
于情于理,非怠战、非畏战、非违令,乃是天时地形所困,实属情有可原。
按照军中惯例,这般非主观刻意造成的延误,只需训诫警示、戴罪立功即可,绝无重罚之理。
可洛阳此刻一句依军法处置,便是动了铁律重刑!
贻误合围战机、致使敌寇突围、损兵折将,按优州军铁律,当斩!
一瞬间,全场将领脸色发白,再也无人伫立沉默,纷纷快步上前,齐齐躬身拱手、跪地求情。
一名资历最深的老将率先出列,语气恳切急切,连连叩首劝谏:
“节度使大人!万万不可啊!”
“房将军绝非故意延误!此战夜间山路险阻重重、大雾封林、路况崩坏,全军必须全程隐蔽潜行、无声急进,还要管束新兵队伍、严防暴露踪迹,行军难度远超战前预估!”
“仅延误半个时辰,在这般恶劣路况之下,已是神速!绝非懈怠拖沓!还请大人明察!”
其余将领紧随其后,接连躬身苦劝,求情之声此起彼伏:
“是啊大人!大战艰险、天时受限,非人力可全控!”
“房将军一路拼死急行、浴血堵截,战后自知过错主动请罪,已然知悔知过!”
“望大人网开一面,赦其死罪,令其戴罪立功、将功补过!”
数十名将领齐齐求情,声线恳切,场面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