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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琯停下脚步,缓缓转身。
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郝谦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,便如同被针扎了一般,猛地低下头,不敢对视。
苏浣亦是避开了他的视线,垂下了眼帘。
唯有郝元蒲,迎着陆琯的目光,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躬身,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族礼。
““恭贺世子,尽收神通,神威大成””
他的声音中,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音,那是压抑了三千年的期盼,在今日终于得见曙光的激动。
陆琯对此不置可否,目光淡然。
他的神魂之中,《定海心锚》稳如磐石,将那新生魔念的一切躁动都压制得服服帖帖,也隔绝了血脉中因郝元蒲这一拜而生出的些许共鸣。
他非郝姓世子,他只是陆琯。
或者说,他先是陆琯,世子名分次之。
““此地即将覆灭””
郝元蒲见陆琯并无表示,也不以为意,只当是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威严,继续恭声说道。
““殇阴园本就是截取太古时光而成,如今老主上残魂已散,此间光阴即将回归虚无,诸位不宜久留””
说罢,他手腕一翻,掌中现出两枚玉符,一枚青翠欲滴,一枚温润如脂。
他将那枚青翠玉符递向苏浣。
““此乃‘青芷符’,可安神定魂,苏姑娘神魂受创,持此符静养数日,当可痊愈。此番变故,让你受惊了””
苏浣一怔,下意识地接过,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沁入识海,原本因惊惧而纷乱的心神顿时安宁了不少。
她看了看郝元蒲,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琯,低声道了句。
““多谢前辈””
郝元蒲点点头,又将那枚温润玉符递给一旁仍处在震撼中的郝谦。
““此乃‘赤麟玉髓’,你本源亏空,根基受损,此玉可温养骨髓精血,虽不能让你尽复旧观,却也能保住你修行之路不断。好生修炼,莫要堕了郝氏威名””
郝谦双手接过,神情复杂。
““谢……谢过祖父大人””
做完这一切,郝元蒲的目光再次落回陆琯身上,这一次,他的眼神更为郑重。
也就在此时,一道极轻微、只有陆琯一人能听见的神念传音,悄然送入其识海。
““世子,臣下知晓您并非真正的‘世子’,但您现今身负始祖血脉,掌控魔核,便是我郝氏唯一的希望。臣下三千年来,所做一切,皆为今日。
主上虽未能归来,但您的出现,或许是天意,是吾族真正的转机。此陵寝之外,臣下尚有一些布置,亦有族中流落在外的些许底蕴。
待您他日得闲,若有心重振吾族,可凭此信物,前往天虞西境的‘归墟云海’,臣下自会前来拜见”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郝元蒲屈指一弹,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光射向陆琯。
陆琯抬手,那黑光便落入他掌心,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、形如枯叶的黑色金属片,入手冰凉,其上刻着一道与镇灵宝钥残片上极为相似的古老魔纹。
陆琯不动声色地将其收入袖中。
他很清楚,这既是信物,也是一道枷锁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。
但陆琯并未拒绝。
如今的他,需要时间来彻底掌控自己这具魔化之躯。郝元蒲这条线,暂时还有利用的价值。
见陆琯收下信物,郝元蒲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随即他双手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
““诸位,好自珍重”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整条饲魂琳廊,乃至整座青玉阁,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四周的空间变得扭曲、模糊,仿佛一幅被水浸透的墨卷,色彩与线条都在迅速消融。
一股沛然莫御的空间之力将陆琯,以及地上昏迷的楚月凝、玄越,还有尚在惊疑中的苏浣、郝谦尽数笼罩。
陆琯只觉眼前一花,那股熟悉的、被空间撕扯挪移的感觉再度袭来。
……
堰陶镇外,那片早已因古境关闭而恢复平静的荒野之上。
空间一阵涟漪般的波动,几道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跌出,摔落在地。
正是被传送出来的陆琯一行人。
此地灵气稀薄,天光刺眼,与那死寂沉凝的殇阴园恍若两个世界。
咳……咳咳……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,玄越最先悠悠转醒。
他挣扎着坐起身,揉着剧痛的额角,茫然地看着四周,记忆还停留在剑冢幻境中力战不支的最后一刻。
““这是……出来了?””
玄越喃喃自语,随即看到了倒在不远处的楚月凝和苏浣,以及神情复杂的郝谦。
他的目光最后打在了陆琯身上。
玄越眉头一皱,眼前的陆琯,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,但具体哪里不同,一时又有些说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