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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背负双手,身形挺拔,气质沉凝,正是守墓人——郝元蒲。
两人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另一侧,本该濒死的郝谦,竟也已能自行站立。
他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,正一手托着下巴,另一手手指在几幅丝画前来回指点,脸上则带着凝重之色,似在深究这些画卷的奥秘。
当陆琯那独特的、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自廊道深处传来,这短暂的平和顷刻被打破。
最先有所察觉的,是郝元蒲。
他与苏浣的交谈声戛然而止,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抬起,望向廊道尽头的黑暗。
他挺拔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震,眼中迸发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精光,混杂着惊异、审视,以及一丝深藏的狂热与振奋。
老家主的夺舍之举……败了!
郝元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送陆琯上去,本就是一场图谋,一场献祭,欲借这具承载了始祖血脉的魔躯,作为老家主最后残魂复苏的鼎炉。
可眼前的陆琯,气息虽已天翻地覆,但神魂的内核却依旧是原本的修士魂魄,并未被鸠占鹊巢。
非但如此,其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始祖道韵,比之先前纯粹了何止百倍!这说明,陆琯不仅没被夺舍,反而……反而通过了历心梯的试炼,得到了血脉最深处的认可!
仅是一瞬,愧疚、庆幸、狂喜等种种复杂情绪交织,在郝元蒲心中一蹴而过,但旋即便被他尽数压下,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老家主未能归来,固然可悲。
但一位身负始祖血脉、得传正统、并且真正掌控了魔核的活着的世子,其价值,远在一位苟延残喘的残魂之上!
这是天佑吾族!
紧接着,郝谦也似有所感,猛地转过头来。
当他看到从黑暗中走出的陆琯时,先是一怔,随即,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战栗,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也是郝氏后人,虽血脉稀薄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同源血脉的威压。
此刻的陆琯,明明是人族修士的模样,身上亦无半分魔气外泄,可在他的感知中,却如同一尊蛰伏的太古凶兽。
那股尽数收敛在躯壳之下的磅礴伟力,仅仅是远远感念,就让他有种想要俯首跪拜的冲动。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被他救治、遇事看似谨慎实则卑微的魔君仆从吗?
他究竟在上面,经历了什么?郝谦的脸上,写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。
苏浣的感受则更为直观。
她身为灵祖后裔,虽看不出其血脉玄机,却察觉到陆琯整个人的“气场”都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虽冷静却仍有修士气息的感觉,而是化作了口深不见底的幽潭,任何情绪投入其间,都会被瞬间冻结、吞噬。
那是一种绝对的、非人的静漠,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与疏离。
阴影中,两道身影缓缓步出。
一人在前,黑衣罩体,神色冷漠。
一人在后,垂首躬身,状若仆从。
廊道内的三人,目光尽皆汇聚于陆琯身上,以及他身后那个令他们同样感到震惊的身影——杜荣。
苏浣和郝谦的惊异在于,他们虽从未见过杜荣,但神识微探,便知晓此人境界莫测,远在他们之上。
这样一个强者,竟对陆琯如此恭顺。
而郝元蒲的震惊,则无以复加。
他深知杜荣的身份与脾性,那是忧吾殿的执守,句芒一脉的后裔,性情孤高而执拗。
数千年来,除了对老家主的命令,何曾对任何人低过头?
这个画面的冲击力,丝毫不亚于陆琯自身的变化。
陆琯的脚步没有停下。
他无视了郝谦脸上的惊骇,也未曾在郝元蒲那复杂深邃的目光上多停留一瞬。他的视线,径直落在了那两幅困住楚月凝与玄越的饲魂画之上。
陆琯从郝谦身旁走过,那无形的压力让后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竟不敢直视。
陆琯又从郝元蒲与苏浣面前走过,同样目不斜视。
最终,他停在了关押着楚月凝的那幅画卷之前。
画中,女子手持长剑,正与无穷无尽的楚家护卫厮杀,剑光虽已凌乱,身形亦是踉跄,但俏脸上满是疲惫与倔强,眼神中亦没有丝毫自弃之意。
陆琯伸手,缓缓触向那冰冷的饲魂画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