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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。
“忠肃。”
老太监心中微动。
给谥号,给追赠,便是要把郑文轩放进朝廷自己的功劳里。
忠臣被害,皇帝查明,奸贼伏诛。
这样一来,郑文轩的死,也会被写成大乾拨乱反正的一部分。
至于许仕林在菜市口做了什么,诏书里不会有半个字。
萧景渊低声道:“郑氏遗孤,查。”
老太监心头又是一紧。
“陛下是要……”
“找到,厚养。”萧景渊道。
老太监应是。
他没敢问,若那孩子已经在肃王府,又该如何。
皇帝说厚养,未必全是仁慈。
郑文轩被追赠,遗孤被朝廷照拂,天下人便更会相信皇帝从始至终都在护忠臣、诛逆贼。
一个孩子,也可以是名义。
半个时辰后,几位重臣匆匆入宫。
他们大多只披了外袍,发冠都未束得齐整。可没人敢露出半分不满,因为北境二字,在这个时辰足以压住所有睡意。
偏殿里,萧景渊没有多说废话。
密折传阅。
兵部尚书看完,手指微颤。
工部尚书眼睛直直落在“铁浮屠重甲一千八百余领”那一行。
户部尚书则下意识算起粮草。
御史中丞脸色发白。
袁崇谋逆坐实,王崇明便不可能全身而退。
朝堂要变天了。
萧景渊坐在上首,目光扫过众臣。
“诸卿都看见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
“袁崇欺君罔上,勾连北齐,私造甲胄,谋逆已成。幸赖密旨先布,杨广临机果断,北境暂定。”
众臣齐齐跪下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这四个字落在殿中,很整齐。
萧景渊没有让他们起身。
“圣明二字,留给史官写。”他说,“朕现在要你们做事。”
殿中更静。
“兵部,三日内拟北境整军名册。骁勇军旧部不得全散,也不得原封不动。该留的留,该换的换。”
“工部,派可信之人赴靖边核甲。铁浮屠重甲,任何一领不得流失。”
“户部,调粮入北境,但不得惊扰京畿粮价。明面以平叛后安军为名。”
“御史台,明日朝会,奏王崇明失察、纵容门生、与袁崇往来书信之事。”
御史中丞额头贴地。
“臣领旨。”
萧景渊这才让他们起身。
等众臣退下时,天边已有一点灰白。
京城还没有醒。
百姓不知道北境已经换了主人,也不知道明日朝堂将会倒下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。
更不知道,那些很快贴出的告示里,会写忠臣如何昭雪、逆贼如何伏诛、圣上如何洞若观火。
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萧景渊站在窗前,看着雨后的宫城。
老太监低声道:“陛下,许仕林那边,可要加派人手?”
萧景渊沉默片刻。
“不必。”
老太监有些意外。
萧景渊道:“一只惊弓之鸟,眼下只会往山里钻。让地方照例查,别逼得太急。”
逼急了,许仕林会把那些证据撒得满天下都是。
不逼,他或许还会先守着自己的山寨,以为自己有时间。
萧景渊很清楚这样的人。
重情,便会守人。
守人,便会有牵挂。
有牵挂,就不会立刻变成真正的乱党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老太监应下。
萧景渊转身,看向案上那份密折。
密折旁边,朱笔写下的“告天下”三字还未全干。
他忽然道:“传旨,明日朝会后,京城各坊张贴北境平叛告示。另命各州县照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许仕林之事,不许混在告示里。”
老太监低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皇帝要天下只看见北境。
只看见逆贼伏诛。
只看见忠臣昭雪。
至于菜市口的血,西巷的空车,暗渠里逃走的人,都该暂时沉到水下。
天亮时,宫门再次打开。
一队队内侍捧着文书,往兵部、工部、户部和御史台方向而去。
京城街头的铺子陆续开门。
卖早点的摊主掀开蒸笼,热气扑出来。
没人知道,就在这一夜,北境那场还没传到百姓耳中的风暴,已经被写成了朝廷的胜利。
而更南的清风寨,仍只听见几句含糊的风声。
陈宇还不知道,袁崇已经死了。
也不知道皇帝终于腾出一只手,开始整理棋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