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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年前,幽州太守郑文轩一家遭害……”
“停。”陈宇抬手,“这句太硬。百姓不一定知道幽州太守是谁。改成,三年前,北边有个姓郑的清官,被人关了三年,他的儿子儿媳都死了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:“这样会不会太白?”
“就是要白。”陈宇道,“茶楼里听故事的人,不是来考科举的。”
旁边的老先生捋着胡子,脸上有些心疼文章。
但他没反对。
因为他也听懂了。
有些话写给官看,要有章法;写给百姓听,要有人味。
陈宇又看下一段。
“断魂谷旧案,镇北军覆没,陆大将军战死……”
他停了停。
这一段不能乱改。
陆擎天和镇北军在军中仍有分量。若写得太像煽动,反而容易让朝廷抓住把柄。
“这里先别说朝廷。”陈宇道,“只说有人私通北齐,有人换防,有人让镇北军走进死地。证据没到哪一步,话就别过哪一步。”
文书少年点头记下。
外头有人送来一叠粗纸。
纸色不一,有些还带着旧账本裁下的边角。钱老抠舍不得好纸,能省则省。陈宇看见也没说什么。
这样的纸,反而更适合散出去。
太精美,会像官府告示。
粗糙些,才像从民间自己长出来的话。
傍晚时,孟管事从山下回来,带回了新的盘查消息。
云山县城门没有贴许仕林脱逃的告示。
差役只查路引、兵刃和夜行人。
但粮商那边开始被官府约谈,县衙问各家近期有多少存粮,能不能随时听调。
陈宇听完,和陆青山对视了一眼。
兵未必到了。
粮已经动了。
这说明北境那边的事,已经开始牵动南边官府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孟管事迟疑道,“县里有人打听我们清风寨最近收不收粮,问得很细,不像普通商人。”
凌飞燕眼神一冷。
“官府的人?”
“未必。”孟管事道,“也可能是别家粮商,也可能是想趁乱抬价的。”
陈宇想了想。
“从明天起,清风寨明面上不收粮。”
钱老抠刚进门,听见这句差点跳起来。
“不收粮?我们昨夜不是还说粮不够?”
“明面上不收。”陈宇看他,“暗里走散货。不要大车,不要同一家,不要同一条路。用盐、布、药材换,不用大笔银子砸。”
钱老抠立刻明白了。
大笔收粮会让人看出清风寨在备战。
散着换,慢是慢些,却不扎眼。
“行。”他咬牙道,“就是贵。”
“贵也比被人盯死便宜。”陈宇道。
夜色落下时,清风寨各处又亮起灯。
山门换岗,工坊敲铁,印坊抄稿,灶房熬粥。
每个人都很忙。
忙得像这世上还可以靠双手一点点挽住。
陈宇回到议事堂时,桌上放着一碗热粥。
碗边压着一张小纸条,是鲁成让学堂孩子送来的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。
当家的,今日学会了三角是药。
陈宇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浅,很快又散了。
他把纸条收进袖中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粥很淡。
但热。
门外,陆青山的声音传来。
“陈宇。”
陈宇抬头。
陆青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信。
“给镇北军旧人的第一封信,写好了。”
陈宇放下碗。
“我看看。”
陆青山把信递过去。
信上没有提清风寨,也没有提许仕林,只写了一句极寻常的话。
故人尚在否?
陈宇看着那五个字,心里一沉。
北境的风还没真正吹到他们面前。
可第一根线,已经从清风寨伸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