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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管事立刻点头。
“北来的消息分三类。”
陈宇拿起一支炭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。
兵。
粮。
令。
“兵,是军队有没有移动。粮,是粮车、马匹、军械有没有异常调拨。令,是官府文书和驿站换马频率。三样合在一起,才算可信。只有茶楼传言,不算。”
孟管事忙让文书记下。
陈宇继续道:“京城线也要变。不要再打听宫里的事,太危险。只看三件小事:城门盘查松紧,米价盐价,王党官员家眷有没有外逃或被看住。”
钱老抠忍不住问:“米价盐价也能看朝廷动静?”
陈宇道:“能。大军未动,粮先动。官老爷嘴上不说,粮价会说。”
钱老抠若有所思。
他平日只把米价当银子看,如今忽然发现,那些涨跌背后,竟也藏着刀兵。
陆青山也慢慢恢复了冷静。
“若北境真乱,镇北军旧部会有动静。”他说,“我写几封信,不说清风寨,不说许仕林,只问旧人是否安好。”
陈宇点头:“可以。但每封信都不要同一人送,也不要走同一路。”
陈宇又取出昨夜整理好的另一张纸。
那张纸上只有五行。
来源。
时间。
旁证。
利益。
物资。
这是他和凌飞燕昨夜关起门来理出的查信规矩。写得很白,却正适合顺风的人照着做。
“以后传回来的消息,不许只写‘听说’。要写从谁那听的,什么时候听的,有没有第二个人说过,附近粮车、兵丁、官差有没有跟着动。”
鲁成听得直挠头。
“这比造弩还麻烦。”
陈宇道:“消息错了,比弩炸膛还麻烦。”
这话没人反驳。
他们刚从京城逃回来,太知道一步错信会死多少人。
议事一直到后半夜。
三营名册定下。
山门暗号换了一轮。
粮仓分藏开始执行。
大乾日报的旧版工坊重新点灯,几个识字快的少年被叫去抄郑文轩旧记摘要。陈宇要求他们不要写“皇帝如何”,只写袁崇、王崇明、断魂谷、千人坑和郑文轩被害。
现在还不到把皇帝摆上纸面的时候。
没有证据的愤怒,只会给敌人递刀。
天快亮时,众人才陆续散去。
陆青山却没有走。
他站在议事堂门口,看着远处灰白的山雾。
陈宇走到他身边。
“睡一会儿吧。”
陆青山摇头。
“我一闭眼,就会想起义父。”
陈宇沉默。
陆青山低声道:“以前我总觉得,若有一天查清断魂谷,只要把袁崇和王崇明拉下来,事情就算有个交代。可现在我忽然觉得,也许事情比他们更大。”
陈宇看着山雾,没有说话。
陆青山转头:“你是不是也这么想?”
“是。”陈宇道。
陆青山的眼神暗了暗。
陈宇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但越大,越要慢慢来。我们现在连山寨这本账都没算清,别急着替天下算总账。”
陆青山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话,倒像郑大人会说的。”
陈宇心里一酸。
他低声道:“那就当他还在骂我们,别乱来。”
山下忽然传来第一声鸡鸣。
清风寨的雾还没散。
可山门处,守山营已经换了新岗。
一块新木牌挂在门内,上面用炭笔写着昨夜刚定下的四个字。
先稳住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