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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监低声道:“若许仕林真逃回清风寨……”
萧景渊把密报放下。
“一座山寨,一群商贾脚夫,翻不了天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。
不是轻蔑,也不是怒意,只像在评一件暂时不值得动用大军的事。
许仕林有才。
萧景渊从不否认这一点。
细盐、烈酒、制冰、大乾日报、大乾银行、顺风快递,哪一样拿出来,都足以让人侧目。若此人能收为己用,北伐之后整顿商税、军粮、驿道,都会省去许多力气。
所以他曾经想过拉拢。
甚至在偏殿里,他也给过许仕林机会。
可惜。
萧景渊闭了闭眼。
那个人太重情。
重情不是坏事,可若重到为了一个郑文轩,便敢在京城菜市口斩朝廷命官,那便不再是可用之才,而是一把会反手割主的刀。
在许仕林眼里,郑文轩是清官,是长者,是北境旧案最后一口气。
在萧景渊眼里,郑文轩当然也忠,也清,也可惜。
但郑文轩不是北境。
不是铁浮屠。
不是三千余匹北齐战马。
更不是将来吞并北方的机会。
一个人的死,换来一盘棋落定,值不值,站在不同位置,本就会有不同答案。
许仕林给出的答案,让萧景渊失望。
“年轻人,总以为手里握着一点新鲜东西,便能替天下定是非。”萧景渊低声道,“他不懂,天下最难的,从来不是分清谁忠谁奸。”
老太监不敢接话。
萧景渊也没有继续说。
天下最难的,是在忠臣该死的时候,让他死。
在奸臣还有用的时候,让他活。
这些话,不能说出口。
说出口,便显得帝王也要向人解释。
御书房外,有内侍轻步进来,跪地道:“陛下,兵部尚书、工部尚书已在偏殿候旨。”
萧景渊睁开眼。
“让他们等。”
内侍不敢多问,退了出去。
萧景渊起身,走到悬着北境舆图的墙前。
靖边、幽州、云州、黑石口、北齐边关。
一处处地名被朱砂圈过。
若杨广成功,接下来便不是简单平叛,而是整军。
骁勇军要换名册,铁浮屠要重新编队,北齐马要归入朝廷军册。工部要补甲,户部要调粮,兵部要拟北伐名义,御史台要写袁崇罪状,王崇明那边也该到了真正收拾的时候。
至于许仕林。
萧景渊的手指在舆图南侧停了停。
清风寨所在的方向,没有标在这张宫中舆图上。
一个山寨,还不配被朱砂圈入御书房。
“传旨。”萧景渊道,“京畿照例缉捕许仕林、陆青山、凌飞燕等人。各县不得扰民,不得擅自张贴妄言。若有拿获,押京候审。”
老太监躬身记下。
“另,兵部、工部入殿。”
“是。”
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案上北境短报微微一动。
那封真正写着“袁崇伏诛”的密折,此刻还在驿路上。
它离开靖边南门后,第一夜便换了三次马。信使不敢走大城,只沿军驿和暗驿交替南下,怀里的蜡封密折贴着胸口,被体温捂得发热。
第二日天明时,他越过一处荒凉驿堡。
驿堡外有枯草,有冻土,还有一队正往北去的粮车。
没人知道他怀里装着什么。
更没人知道,那几行字抵达京城之后,大乾的风向会再次转变。
信使伏在马背上,迎着冷风继续南下。
而更南的清风寨,此时还没有听见这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