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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飞燕眼神冷了下去。
陈宇却按住她的手腕，轻轻摇头。
还不能杀。
一旦这里见血，巡检司的人迟迟不回，明早这片田野就会被翻个底朝天。
陆青山从地上抓起一把香灰，抹在脸上，又把刚换下的湿衣往半截神像后塞去。他低声道：“装流民。”
话音刚落，两名差役已经踏进庙门。
火把照进来，先照见一排缩在墙角的“逃荒人”。破衣、泥脸、湿鞋，还有一个靠着柱子不停咳嗽的汉子。
那汉子自然是贺强。
他咳得惊天动地，像肺都要咳出来，差役刚靠近半步，便被那股混着泔水、泥水和汗味的气息逼得后退。
“娘的，什么味儿！”
贺强虚弱地抬头：“官爷，俺们从城南水沟边爬出来，真不是坏人。俺娘说南边有粥棚……”
差役用火把扫过众人。
陈宇低着头，故意把脸埋在阴影里。凌飞燕披着一件破旧妇人外袄，头发散下来，遮住半张脸。陆青山弓着背，像个被饿垮的庄稼汉。
差役看了几眼，仍不放心：“都抬头。”
就在这时，庙外忽然传来为首差役的声音。
“行了！几个臭要饭的，别耽误工夫。上头要查的是许仕林，不是这些半死不活的。”
进庙的差役骂骂咧咧退了出去。
马蹄声很快远去。
曹掌柜在荒坟边坐了一会儿，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，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他后背全湿了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“不能歇了。”陆青山道。
陈宇点头。
几人迅速换好衣裳，把湿衣和痕迹重新埋入井边泥土。曹掌柜领着他们从庙后小路离开，没再走原来的方向。
天快亮时，他们终于到了换马点。
那是一户靠山的佃农院子，院里没有灯，马却早已备好。老妇人把几张粗面饼塞进曹掌柜手里，什么也没问，只往陈宇等人身后看了一眼，便关上了门。
陈宇翻身上马前，回头望向京城方向。
那里已经看不见城墙，只能看见天边一层灰白。
同一时刻，皇宫御书房内，灯还亮着。
禁军校尉跪在殿中，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，将西巷囚车空了、肃王府老管事认罪、许仕林等人不知去向一一禀明。
御案后，萧景渊许久没有说话。
刘公公垂手站在一旁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过了片刻，皇帝才道：“肃王府那个老管事，押入诏狱。许仕林一干人，行文京畿各县，照例缉捕。”
禁军校尉愣了一下。
他原以为陛下会震怒，至少也要命禁军连夜出城搜山。
可皇帝只是说“照例缉捕”。
萧景渊抬眼看他：“菜市口那么多人看见，人是被你们押走的。至于路上如何丢的，朕会另查。退下。”
校尉浑身一抖，叩头退走。
殿门重新合上。
刘公公这才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许仕林此人……”
“可惜了。”
萧景渊拿起案上的一封北境急报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。
“原本是个能用的人。”
刘公公不敢接话。
皇帝展开急报，目光落在最后几行。
幽州以北，骁勇军连调三营，粮草入靖边，北齐马商闭市，边境暗哨两日不见回报。
萧景渊指尖在“靖边”二字上停了停。
“传密旨。”他说，“北境那边，照原定之策催一催。若袁崇提前动，便让该动的人提前动。”
刘公公躬身：“老奴遵旨。”
窗外天色将明。
京城南边的几匹马，已经踏进薄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