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本小说网 > 都市重生 > 高武纪元:万界刀尊系统一刀斩神 > 第422章 欲望炼狱,吾道即刃

第422章 欲望炼狱,吾道即刃(2 / 2)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卧室门口探出一张脸。

于莎莎。

她穿着家居服,头发随意拢在脑后,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小家伙。

看见谭行立在客厅中央,她眉眼一弯,笑容像被阳光点亮的湖水,溢着满满当当的欣喜:

“老公,下班啦?快过来看看小团子!“

她怀里那婴儿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,藕节似的小胳膊从襁褓里挣出来,肉嘟嘟的脸颊泛着粉,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望过来,看见谭行就咧开没牙的嘴,笑出一串咯咯的奶音。

谭行怔住了。

他站在客厅中央,日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,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。

他看着于莎莎抱着孩子朝他走过来,看着她眼角的细纹、嘴角的弧度、怀里那团柔软的小生命......这一切如此鲜活,鲜活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是真的吗?

他下意识攥了攥拳。

指尖的触感是真实的,地毯的绒面,阳光的温度,于莎莎身上那缕淡淡的皂香味......每一样都在告诉他,这就是现实。

可他心里清清楚楚:这是幻境。哈林斯的欲望深渊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灵魂,这一层,是家。

是妻子。是孩子。是他谭行根本不敢奢望的未来。

于莎莎走到他面前,把怀里的小团子往他臂弯里递:

“抱着呀!愣着干什么?你儿子都等半天了!“

谭行低下头,看着那团柔软的小东西被塞进自己怀里,小团子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,湿漉漉的嘴巴咿咿呀呀地拱着他的下巴。婴儿身上带着奶香的热气扑在脸上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力气小得可怜却固执得很。

谭行低下头,鼻尖蹭过婴儿柔软的胎发,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。

他有孩子了。

在幻境里。

他抬头看向于莎莎。

她正歪着头看他,眼神里映着光,嘴角带着笑,......干净,温暖,全心全意地相信着他。

谭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块滚烫的炭。

于莎莎凑过来,伸手替他把小团子嘴角的口水擦掉,轻声笑道:

“你抱得挺好的嘛,我还怕你不会呢。“

她顿了顿,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怀里的小家伙,声音低低的:

“小团子长得像你,你看这眉眼,这倔劲儿,跟你一模一样。“

谭行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。

婴儿的呼吸浅浅的,胸口一起一伏,小手始终攥着他的衣领不撒开。

他闭上眼。

再睁开时,他的手臂微微收紧,把那团柔软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拢了拢,然后他抬起头,望向于莎莎。
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

“莎莎。“

“谢谢你。“

于莎莎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忽然说这个。

她怀里的小团子咿呀了两声,小手还在半空中挥着,而她的目光从孩子身上抬起来,带着浅浅的疑惑望向谭行。那笑容还挂在嘴角,正要开口回应......

谭行却抢先一步。

他没有移开目光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于莎莎,眼底那团滚烫的期待此刻沉静下来,化作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点哑:

“莎莎。如果……如果我还有别未尽的责任.....“
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你愿意……让我去吗?“

“你愿意等我吗?“

于莎莎的笑容微微一滞。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
垂下眼,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,又抬头看了看谭行,那双眼睛里映着从落地窗漏进来的暖光,安静得像一潭被阳光照透了的水。

然后她轻轻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把小团子从怀中托出来,放进旁边的婴儿车里,又替小家伙掖了掖被角。

做完这一切,她转回身。

然后她一把抱住了谭行。

手臂箍得紧紧的,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地从他胸膛前传出来,带着鼻音,却没有任何犹豫:

“老公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。“

她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可嘴角勾着一抹笑,那笑里有几分倔强,几分从容,像北疆冬天里最后一朵不肯谢的花:

“我永远在你身后。“

“永远……等着你。“

谭行浑身一震。

那句话像一把滚烫的锤子,狠狠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,砸得他眼眶一热,视线又模糊了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臂,把于莎莎紧紧拢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闷而哑:

“莎莎。“

“谢谢你。“

他闭上眼,把这一刻的温度、气息、触感全部收进骨髓里。

然后他低下头,缓缓吻了上去。

很轻。

很慢。

像一个跋涉了万里风雪的人终于在篝火边坐下来,终于可以歇一口气。

几息之后他松开她,拇指轻轻蹭了蹭她微红的脸颊,把那上面一抹温热的水痕擦掉。

他看着她,嘴角慢慢咧开一道弧度,眼底又是那团亮堂堂的光了。

“等我。“

他说。

两个字。

干净利落。

于莎莎用力点头,眼泪终于滚下来,可嘴角的笑始终没塌。

她就那么站在窗前,身后是满屋暖融融的日光,眼底是全然的、毫无保留的信赖。

谭行最后看了她一眼。

血浮屠在掌心铮然具现。

他反手握刀。

下一秒,刀锋毫不迟疑地抹过自己咽喉。

“哧......“

温热的血色喷溅而出。

剧痛从脖颈处炸开,蔓延到四肢百骸,可谭行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。

他的身体朝后倒去,视线里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于莎莎抱着小团子站在光里,泪流满面,却笑得很温柔。

画面碎了。

灰紫色的虚空重新涌上来,将一切吞没。

谭行倒在半空中,脖颈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,胸腔剧烈起伏,像是刚从深海底下浮上来的人,贪婪地吞咽着空气。

几息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。

眼底那层温柔的暖意像潮水般退去,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烧得极旺的光......滚烫的、透明的、几乎要从眼眶里泼出来的兴奋与期待。

他慢慢站直身体。

灰紫色的虚空在他脚下翻涌,可他站得笔直,脊背像一杆扎进地底的枪。

血浮屠在掌中重燃漆黑圣焰,焰舌沿着刀脊窜起三尺,烧得比先前更凶、更烈。

整片幻境都在这黑焰照耀下微微颤抖,灰紫雾气像被烫着了似的,往后缩了几寸。

他抬起刀尖,对准虚空深处那个翻涌不息的人影。

“哈林斯。“

声音沙哑,嘴角噙着一抹笑,语气里没有半分被玩弄的愤恨,反倒带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热乎劲儿:

“老子真要谢谢你!“

他往前跨了一步,刀锋拖出一道黑焰轨迹,语气坦荡得像酒桌上跟兄弟碰杯:

“你知道吗?你刚才给我那两样东西......“

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:

“一个是我这辈子最想听认可,我爹亲口说的。另一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,他妈的连我做梦都不敢往那儿想。“

他咧开嘴,笑得牙都露出来了,整张脸上全是滚烫的、赤诚的、没有半点遮掩的痛快:

“全他妈给我圆上了!“

“我爽完了!“

他“哈“地一声笑出来,声音在虚空中炸开,震得灰紫雾气嗡嗡作响。

他歪着头,血浮屠扛上肩膀,目光炯炯地盯着哈林斯那张扭曲变幻的面孔,语气里满是催促:

“快点!继续!还有什么花样?快点亮出来!“
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刀尖斜指过去:

“你这两板斧抡完,接下来是不是该更刺激的了?“

“别停!“

“让老子看看,你哈林斯堂堂欲魔之神麾下最强祭祀,还能给我整点什么惊喜出来!“

他站在那片翻涌的灰紫虚空中央,黑焰绕身,笑容滚烫,目光灼灼如烧红的铁。

这一刻他不是猎物。

他是观众席上看得正起劲的那个......正拍着大腿催下一幕。

灰紫虚空中央,哈林斯的投影剧烈震荡。

灰紫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疯狂翻涌,那张变幻不定的面孔上,空洞的枯井双眸里红光明灭闪烁,整张脸像被揉皱再展开的纸,五官散了又聚、聚了又散。

祂没有立刻说话。

可整个灵魂幻境都在震颤......从深处传来的、地动山摇般的震动,那是哈林斯的权柄在剧烈波动,是祂的愤怒正在从根基处动摇这片空间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“

声音终于响起来了。

可这一次,那层温和与从容彻底碎裂了,连伪装的残片都没剩下。

哈林斯的声音嘶哑而颤抖,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刮:

“为什么……这个人类……没有沉沦……“

灰紫雾气猛地炸开一圈气浪,哈林斯的投影骤然放大,遮天蔽日地笼罩整片虚空。

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谭行,里面翻涌着无法理解、无法接受的愤怒与困惑。

“那些......那些明明都是你想要的!“

祂的声音陡然拔高到近乎刺耳的程度,像濒临崩溃的人在嘶吼:

“父亲的认可!家庭的温暖!妻儿在侧!这些都是你灵魂深处最渴望的东西!我看到了!我全部看到了!我甚至把它们捏得那么真实......连温度、气味、触感我都给了你!“

哈林斯的投影剧烈颤抖,灰紫雾气从祂身上簌簌剥落:

“你凭什么......凭什么不陷进去?!你凭什么能自己走出来?!你凭什么……“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哈林斯忽然安静了。

那种暴怒之后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
整片虚空都凝住了,灰紫雾气悬在半空纹丝不动,连四面八方的嗡鸣都消弭无形。

然后哈林斯笑了。

那张破碎的脸上浮动出一个扭曲至极的弧度,空洞的双眼深处,某种更深沉的、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升腾:

“我明白了。“

声音低下去,沉下去,像从万丈深渊底部渗上来的寒气:

“那些……还不够深。“

“那只是你表层的渴望。“

哈林斯的投影缓缓张开双臂,周身灰紫雾气开始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频率剧烈震动。

整片幻境发出刺耳的嗡鸣,像什么东西正在被从最深处强行撬开。

“我要把你最底层的、埋在最深处的那道欲望......挖出来。“

“你撑住了亲情,你撑住了爱情……“

哈林斯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古怪的、近乎敬畏的颤音:

“但你最渴望的......居然是.....这个...”

灰紫雾气“轰“地一声炸开。

谭行只觉得脚下猛然一空,整片虚空像被巨力从中央撕裂,他的身体失重下坠,四面八方的光色疯狂流转又飞速褪去。

再落地时......

脚下是血。

暗红色的、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的、踩着会发出黏腻声响的血。

空气里翻涌着浓到呛人的铁锈味和尸臭味,腥风扑面,刮得人皮肤发紧。

谭行缓缓站直。

他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。

尸骸铺满了整片大地。异兽的残躯堆成小山,断裂的鳞甲和碎骨散落一地;

人类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伏着,盔甲碎裂,面孔青灰;

异族的尸体更多......星灵族的流光碎甲散落如繁星碎屑,虫族干瘪的躯壳缩成焦黑的一团,还有各种异族,横陈在这片血色荒原上。

每一具尸体,都死在他手上。

谭行的目光扫过这片战场。

他认出了其中不少面孔......人族的,骸骨魔族的,虫族的,月光魔族的,各种异族的....

全是他的杀死过的对手!

这片战场,就是他亲手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。

谭行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血浮屠还在掌中,黑焰无声燃烧,刀身上映着他自己的面孔......冷静的、麻木的、正在一寸寸冷下去的面孔。

然后他抬起头。

战场极远处,灰紫色的雾气翻涌凝聚,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。

哈林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,带着一种笃定的、近乎虔诚的狂热:

“韦正。“

“你最大的欲望,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情。“

“你只是……喜欢杀戮。“

灰紫雾气化作无数道细丝,从四面八方朝谭行缠绕过来,每一根丝线都牵引着一具尸体的残影,那些被他斩杀的对手纷纷抽搐着、扭曲着、从血泊里挣扎着站起来。

哈林斯的声音在高处炸响,像神只降下的判词:

“我要让你看看,你骨子里到底有多享受这个。“

“我要你站在自己的尸山之上,沉沦在自己的欲望之中......“

谭行忽然笑了。

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、压抑了几息之后终于再也憋不住的笑。
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那片翻涌的灰紫雾气,直直锁定哈林斯的轮廓,眼底那团期待的光在这一刻烧到了鼎沸,嘴角的弧度咧到了耳根。

“哈林斯。“
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整片战场上尸骸爬起的窸窣声:

“你终于......“

“终于给我来对味儿了。“

谭行踏入那片血色荒原的瞬间,所有尸骸同时震颤起来。

第一个扑上来的是那头赤鳞巨兽,缺了半边的颅骨上裂口狰狞,谭行甚至记得自己当年那一刀是从哪个角度劈进去的......

他连姿势都没调,血浮屠横撩而上,黑焰卷着归墟真元化作一道圆弧斩线,巨兽从头到尾被剖成两半,碎光炸开。

“第一个。“

他低声报了数。

可那两半碎光还没落地,便被无形之力重新捏合......巨兽又站起来了,比之前更完整,鳞甲上的裂痕都少了几道。

谭行眉头一挑,嘴角先于理智咧开了。

“还能复活?“

话音未落,背后三具星灵族虚影扑至。

谭行拧腰回刀,血浮屠画出一个完整的圆,三颗虚幻头颅同时飞起。

那三具无头躯体踉跄两步,断颈处灰紫雾气翻涌,头颅重新长出来,比先前更凝实、更快、更猛。

谭行看见了。他看见了那些虚影每次复活都会变强几分......可他的回应只有一声从喉咙里碾出来的笑。

“哈林斯,你怕老子不够尽兴是吧?“

他脚下真元一炸,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闪电扑入尸群最密集处。

血浮屠黑焰暴涨三尺,左劈右砍,每一刀都带起蓬蓬碎光,每一刀都撕碎至少三五具虚影。

那些曾被他斩杀的对手从四面八方涌来......宛若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谭行站在原地。

一步不退。

刀光如匹练绕身飞旋,黑焰灼烧之处灰紫雾气嘶嘶消融。

他越杀越快,越杀越顺手,那些虚影明明每次复活都会更完整、更强韧,可他砍下去的刀也越来越流畅......像生锈的门轴被生生磨出油光,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圆融、更毒辣、更流畅。

“十七......十八......十九......“

他忽然开始数数了。

声音不高不低,混在刀锋破风和尸骸碎裂的巨响里,清晰得像庙里的木鱼在敲。

每劈碎一具虚影就报一个数字,不急不缓,从容得像在数自家院里晾的萝卜干。

第一天。

满地碎光翻涌如潮。

第一个月。

谭行身上的甲胄早已被虚幻血迹浸透,可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,每一步踏出都是精准到极致的发力,每一刀落下都是恰到好处的角度。

第三个月。

他的笑声开始回荡在整片战场上空。

那些虚影复活的速度越来越快,哈林斯似乎加大了本源之力的灌注想用数量压垮他......

可谭行只是哈哈一笑,刀光猛然暴涨五丈,一刀横扫出去,扇形区域内五十余具虚影同时崩碎成漫天紫光。

“两万三千四百零七......两万三千四百零八......“

他的声音清亮得像晨钟。

半年。

谭行的头发被汗和碎光黏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,可那双眼睛越来越亮,像两块被反复锻打的铁,在无数次淬火之后泛出了灼目的赤金。

他的刀已经不再是刀了......那是翻卷的黑色浪潮,所过之处万物湮灭,灰紫碎光如暴雨般从天空坠落又被下一刀斩灭。

他不再躲避了。每一刀下去都劈碎三五个,刺来的骨刺他用肩甲硬接、崩碎、反手一刀把偷袭者斩成两段,抽刀再扫又削翻一片。

“五万六千......五万六千零一......“
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怪异的韵律感,像在唱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战歌。

那些虚影的面孔越来越模糊,哈林斯似乎已经无力精细捏造五官细节了,只能粗制滥造地催生更多、更粗糙的幻影充数......

可谭行砍得更快了。他像一柄入了鞘又拔出的刀,每一次出鞘都比上一次更锋利三分。

一年。

“十万三千......十万三千零一......“

哈林斯的微笑终于凝固了。

祂悬浮在战场上空,投影明显比先前薄了一层,灰紫雾气从祂身上缓慢而持续地剥离,像融化的雪人在春日里一层层消瘦下去。

那双空洞枯井般的眼睛里,此刻涨满了困惑......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慌乱。

祂不明白。

下方那个人类已经杀了整整一年,杀了十万虚影,可他非但没有显出丝毫疲惫,反而越杀越癫、越杀越猛。

谭行的灵魂在刀光中越烧越旺,每劈碎一具幻影就凝实一分,每斩杀一次虚像就坚韧一寸......那漆黑的、混着猩红的魂火从谭行周身渗出,在尸山血海上空烧出一团滚烫的光晕。

哈林斯咬了咬牙。

祂把更多本源灌注进幻境,虚影的复活速度骤然暴涨十倍......成千上万具尸骸同时从血泊中爬起,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平原,像从地狱深处涌出来的蚁潮。

谭行的笑声却更大了。

“来得好!“

他一刀斩出,黑焰化作半月形的浪潮向前推进百丈,所过之处千具虚影同时汽化,碎光翻涌如海啸。

“十三万......十三万零一......“

三年。

哈林斯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。

可那声音不再从容,不再温和,甚至不再愤怒......只剩下一种深冬枯枝般干裂的、嘎吱作响的慌乱:

“停下……“

谭行根本没有听见。

或者说他听见了,可那声音在他耳朵里连风声都不如。

他的刀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,周身黑焰卷成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龙卷,所过之处幻象崩碎、虚空震颤、连脚下的血色大地都在龟裂。

他在笑,笑得整片幻境都在抖,笑得那些虚影在复活之前就开始颤抖。

“三十五万......三十五万零一......“

他的眼底没有疲惫。

只有一团烧穿了灵魂的、滚烫至极的光。
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......那是野兽在猎场里被放开了锁链之后的本能迸发。

哈林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......自己亲手把一柄刀扔进了自己的炼炉里。

三年过去了,那柄刀非但没化,反而被烧成了神兵。

谭行杀得疯魔了。

他不再需要思考,不再需要判断,每一次挥刀都是肌肉记忆的直接迸发,每一个角度都是无数次斩杀淬炼出的本能。

那些虚影在他刀下碎裂的速度,已经超过了哈林斯构建的速度。

整片战场开始出现空白......越来越多的区域里碎光来不及聚拢,哈林斯的本源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。

第六年。

谭行终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。

他站在尸山最顶端,脚下堆叠的幻影残骸像一座小丘,血浮屠插在身旁,黑焰烧得整片幻境都在晃。

他仰头望向哈林斯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混着碎光在刀尖上溅出点点星火。他咧着嘴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、滚烫的闷笑,胸腔都在跟着震:

“哈林斯。“

“你看。“

他摊开双手,掌心里全是虚幻的血痂和碎光,可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:

“你弄出来的这些东西......全是我杀的。“

“一个都没跑掉。“

第十年。

哈林斯的投影已经薄得像一层纱。

祂的声音从高空中坠落下来,碎成无数片断的、不成调的音节,像一把破锣被人反复敲打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响。

祂的本源之力已经见底了......谭行杀了十年,劈碎了数百万虚影,每劈碎一个祂就要投入新的本源去重新捏合。

可那个疯子杀得太快了,快得祂的构建速度已经跟不上了。

灰紫色的雾气从哈林斯身上大块大块地剥落,露出底下透明得几乎虚无的核心。

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。

谭行抬起头。

他的眼眶深陷,颧骨上沾着干涸的碎光,嘴唇皲裂,整个人看起来像在荒漠里走了十年的旅人......可那双眼睛烧得整片幻境都在发烫。
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兴奋,像孩子拆开礼物时的期待,像饿鬼看见筵席时的贪婪。

他的刀已经停了,可周身翻涌的黑焰丝毫没有减弱,反而越来越猛、越来越烫,把脚下那片血色大地烧得龟裂千道。

“哈林斯。“

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铁上刮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溅出火星:

“你把我扔进这片战场。“

“你让我杀了十年。“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脚下的尸山轰然震颤,碎光从山巅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
“你真的不是在奖励我吗?“

哈林斯张了张嘴,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破碎的气音。

谭行又走了一步。

他歪着头,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撕裂唇角,眼底那团光烧得整张脸都在发亮,像岩浆从眼眶里淌出来:

“你知不知道。“

“老子这辈子最怕的......“

第三步。

他已经走到哈林斯投影正下方,刀尖仰举,黑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,将那张薄如蝉翼的虚幻面孔照得纤毫毕现:

“就是杀不够。“

哈林斯发出一声尖利的、撕碎幻境的惨叫。

祂疯狂收缩权柄,想要终止这场噩梦,可幻境已经被谭行杀得千疮百孔......祂撤不掉了。

谭行咧嘴,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、沙哑的、仿佛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笑。

那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整片虚空都在跟着共振,碎光从四面八方朝他翻涌汇聚,像朝圣的信徒向神像跪拜。

他举起血浮屠,刀锋上黑焰暴涨十丈,将整片幻境一分为二。

“哈林斯。“

他说。

“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拽进来,又是封血神角斗场,又是显化欲望深渊,又是亲情爱情轮番上......最后你给了我一片战场,让我撒了十年野。“

“你说说......“

他咧嘴,眼底那团光烧穿了灵魂:

“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吗?“

哈林斯的投影在刀锋下寸寸碎裂,那双枯井般空洞的眼睛里,最后映出的画面是谭行站在尸山之上、刀指苍穹、黑焰翻卷如龙......

那个人类在大笑,笑得眼角全是泪,可那泪是滚烫的、烧穿的、从灵魂最深处迸出来的痛快。

哈林斯彻底崩溃了。

祂看见谭行灵魂深处那团漆黑混着猩红的火焰,非但没有在十年的厮杀中黯淡分毫,反而烧得比先前更盛、更烈、更烫......像一柄被反复锻打了千万次的刀,每一次锤击都在剔除杂质,每一次淬火都在凝实锋刃。

那不是沉沦。

那是......祂难以置信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......那是享受。

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、赤条条的享受。

谭行的灵魂在杀戮中变得越来越完整,越来越坚韧,越来越逼近某种祂不敢细想的质变边缘。

那些虚影每一次被斩杀,都有极细微的碎光被谭行周身翻涌的黑焰吞噬、炼化、化为己用......祂投入幻境的本源之力,竟在反向滋养这个人类。

祂猛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:这个灵魂幻境已经不再属于祂了。

从谭行抡起第一刀、劈碎第一具虚影、笑得胸腔发颤的那一刻起,这片空间就悄然改变了质地......它在被驯化,像一匹野马被骑手反复勒缰,正一寸一寸地屈服于另一个意志。

哈林斯的投影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
祂试图收缩权柄,试图强行终止这场噩梦,可幻境本身在抗拒祂的指令......那些灰紫雾气不再温顺地听从调配,它们在震颤、在扭曲、在朝着谭行刀锋所指的方向翻涌。

整片战场上的碎光流动越来越快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脉门。

“停下......“

哈林斯的声音从高处坠落,碎成无数不成调的杂音。

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。

祂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本源正在飞速枯竭。

谭行每劈碎一具虚影,祂就要投入新的权柄之力去重新捏合,可那个疯子杀得太快了。

快得祂的构建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的破坏速度,快得祂用来填补幻境的能量缺口越来越宽、越来越深、越来越填不满了。

而谭行还在笑。

那笑声从下方的尸山血海间升腾上来,混着刀锋破风的锐响和碎光炸裂的嗡鸣,铺天盖地地灌进哈林斯的感知,像滚烫的铁水浇进冰缝里,把祂仅存的镇定一寸寸烫出裂纹。

第十五年。

哈林斯的投影薄得近乎透明。

祂已经放弃了精细捏造虚影,只能更加粗制滥造地催生出更多粗糙幻象去填那无穷无尽的窟窿......可谭行砍得更快了。

那柄血浮屠在祂的幻境里被生生磨出了玉质般的釉光,黑焰翻卷之间带着某种近乎韵律的节奏感,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得让人心寒,每一式衔接都流畅得像山涧溪水。

谭行的灵魂已经凝实到哈林斯看不懂的地步。

那团漆黑的、泛着猩红纹路的火焰从谭行周身渗出,像一层铠甲覆在灵魂表面,任何灰紫雾气靠近三丈之内就被灼烧殆尽。

那不再是天人境武者该有的灵魂强度了......哈林斯见过无数种灵魂形态,可眼前这一种,祂陌生得像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孩。

“你......你到底是什么......“

哈林斯的声音碎裂成无数片段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
谭行听见了。

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。

刀尖拄地,黑焰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,把整片血色大地烧出蛛网般密布的裂纹。

“哈林斯。“

他的声音沙哑粗粝,像砂纸刮过铁面,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铁锤砸在砧板上:

“欲望的沉沦?灵魂的囚笼?“:

“你看看你。“

“你他妈快不行了。“

哈林斯浑身一震。

那道薄如蝉翼的投影剧烈晃动起来,边缘处大块大块地剥落灰紫碎光,像瓷器上炸开的冰裂纹。

祂感知到自己权柄核心传来一道清脆的、细微的、却无比清晰的......裂响。

第二十年。

谭行不再数数了。

他沉浸在某一种更深层、更本源的东西里,每一次挥刀都像在触摸某种边界......某种他曾经只能仰望、此刻却正在一寸寸逼近的边界。

那些虚影在他刀下碎裂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,血浮屠化作一道流动的黑线,绕身飞旋织成密不透风的网,把所有扑上来的幻象绞成漫天碎光。

哈林斯的投影已经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。

祂瘫坐在幻境最高处,看着下方那个人类在祂亲手铸就的战场上游刃有余地穿行,每一刀下去都有成百上千虚影崩碎,每一息过去祂的本源就消瘦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