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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恢复意识之后,一直在研究四梵天的底层结构。前两天他来找我借阅《破壁手册》中关于永恒秩序的章节,我注意到他做笔记的方式很特别。他不是在记录信息,他是在记忆,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意识的最深处,仿佛怕忘记。”
陆明渊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:“他曾经把自己变成过钥匙。”
“对。”墨阵子看着城门上“自在”二字的石匾,“一把用过的钥匙,总觉得自己还有没打开的锁。这是好事,也是险事。带上他,他有用。但别让他一个人走得太远。”
陆明渊点头。墨阵子转身走入夜色,身影很快被城墙的阴影吞没。陆明渊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也走进了微光城。
第二日清晨,醒心碑广场上站满了人。
心渊世界的居民已增至三百余人,有昔日的修士,也有在无色界迷失多年后被陆明渊从虚无中拉回来的残魂。他们之中有老有少,有的身形凝实如生人,有的还带着半透明的虚影,但他们此刻都站在一起,安静而整齐,如同一片被风拂过的林海。
陆明渊站在醒心碑前,将远征的事简要说了。他没有渲染危险,也没有许诺归期,只是将苏芷晴观测到的情况如实陈述:四梵天的外壁存在,进入其内部的接缝通道存在,此行目的为寻找打破永恒秩序的方法,归期未定。
说完之后,广场上安静了很久。然后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:“你走了,我们怎么办?”
陆明渊看向那个人。那是一个年轻的面孔,半透明的身形上还带着未完全复原的苍白,但眼神很亮。他想了想,说:“你们继续过日子。该修炼的修炼,该种树的种树,该开店的照常开店。心渊世界是你们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我走之后,墨阵子会代管日常事务。规则之核会自行运转,城防阵法会自行维持。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——别忘了我为什么出发。”
人群中没有再出现第二个问题。
队伍在晨光初现时出发。五人站在微光城的东门口,整装待发。陆明渊腰间悬着剑七的古剑,左臂的蚀甲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,背上背着一个由意识之丝编织的轻便行囊,里面装着苏芷晴的逆种晶体、几件换洗的衣物、以及小荷的平安结。苏芷晴站在他身侧,手中握着一根以花汁浸染过的丝线,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备用法器,可以在需要时临时充当探测丝线的延伸。陈渡背着一只沉重的金属匣,里面装着他从炼器工坊中带走的全部工具与材料,如同一名即将远征的工匠随身携带他的全部家当。海生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布包,里面是他当年带进无色界的最后一件旧物,一只早已辨不出原色的瓷碗。石匠扛着一根由意识之岩打磨成的长杆,杆头系着一小袋工具与半袋干粮,那是他所有的行李。
城门两侧站满了送行的人。没有人敲锣打鼓,没有人喊口号,甚至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跟随五人的脚步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荒原的边缘。晨光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浅褐色的地面上,如同一排长长的、正在远行的标记。
走到荒原边缘时,陆明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微光城在晨雾中如同一座漂浮在虚无边缘的岛屿。城墙上的灯火尚未熄灭,城门上“自在”二字的石匾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。城中升起炊烟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整座城宁静、朴素、生机勃勃,如同一艘长期在航行中往返的船只,刚刚完成一次靠岸,又准备起航。
他转回身,面向东北方向。前方是荒原的尽头,是心渊世界的边界,是那道温凉的、正在缓慢生长的壁。再往前,是无色界的虚空。再往前,是四梵天的外壁。
苏芷晴在旁边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他点头,迈出第一步。荒原在他脚下延伸,坚实而温暖。身后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,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,如同一座城的日常在晨光中徐徐展开。墨阵子最后离开城门口,将城门缓缓合上,留下一道缝隙。那是心渊世界永远为他留的门。
五人的身影在荒原上渐行渐远,最终化作五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晨雾与天光的交界处。而在他们身后,微光城的炊烟仍在上升,城墙上的灯火仍在燃烧,如同一座沉默的灯塔,照亮着他们归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