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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9章 重力加身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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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那玄奥道阵的刹那,周遭景致便如被无形手拨弄的画轴,猛地翻转开来——原本还算清朗的天际骤然沉郁,铅灰色的云翳滚滚翻涌,一道似有实质的恐怖力量却非由云间坠落,倒像是冥冥中有无形巨手自九天之上徐徐碾压而下,那力道绵密如雨丝织成的网,又惶惶如远古神只降罚的天威,甫一接触我周身,便觉脚踝处骤然一沉,接着是小腿、腰身,直如陷入烂泥深潭,每一寸血肉都像被无形之力攥住,拖着我不断下坠,连气息都变得滞涩起来。

我正欲迈出的步伐猛地一滞,原本轻盈的抬腿动作此刻竟似牵扯了千斤重的铜铁,胯骨处传来酸麻的拉扯感,双腿本能地弓成了半弧,像是不堪重负的强弓,要崩断一般。“这是……重力加身?”我心头一震,指尖不自觉地掐住道诀,那股压在身上的滞重感太过真切,绝非幻觉,只是当切身感受到每一步都要耗费数倍气力时,眉梢还是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,连鬓角渗出的细汗都带着几分艰难。

我下意识地抬头扫过身侧与前方的同来者,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没走多远——最先踏入道阵的那批人,最远的也才挪出数丈,更多的人则挤在我身前丈许的位置,个个面色紧绷,额角的汗湿了道袍或外衫,看得出来都在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。

待我逐渐摸透道阵那股凭空衍生的重力韵律,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了些,脚尖在那并非平整的地面轻点,开始尝试着往前挪动步子。

脚下的地面是片干涸的河床,经年累月的水流早已褪去,只剩下细碎的沙砾、棱角分明的碎石铺就着崎岖路面,凸凹处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痕迹,还嵌着几个不知深浅的土包与沙石大坑。周遭的人都格外谨慎,要么盯着脚下每一寸泥土看一步走一步,要么干脆沿着前方人的脚印,一个印子挨着一个印子地挪动,生怕踩错地方加重负担,谨慎的神色几乎要溢到脸上。

前方不远处,一个半人深的沙石土坑格外显眼,坑底的沙石还透着湿软,显然是阵中重力搅和出的麻烦。此刻坑边正陷着个人——那人身形踉跄着,双脚已经没入沙石大半,本就迟缓的动作在重力加持下更显艰难,每挣扎一下,双脚便又下陷几分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额角的汗珠砸在沙地上,砸出浅浅的小坑。

四周的人见了这窘状,纷纷屏住呼吸,脚步下意识地往两侧挪移,那沙石土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区。就这样,原本还算紧凑的人流自然地分成两股,一股往河床左侧走,另一股则跟着右侧的谢春来,待众人都适应了重力节奏,行进速度才慢慢提了起来。

其实早在前面几人周身亮起柔和道气的瞬间,我便隐约猜到了法子——道气能护身,想来也能抗衡这凭空生出的重力压制。
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便有人试着释放道气,当淡青色、明黄色的道气在周身凝成光罩,那些滞重的压迫感便骤减了大半,众人纷纷效仿,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顿时提升了一截。

可方才往前挪动了十多丈,异变骤生——那股压在身上的重力竟陡然翻了倍,原本还算坚实的地面也变得酥软起来,像是踩在了发酵的面团上,走在最前端的几人立时脚步发沉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蹭,每一步都要用力抬起膝盖,才能避免身形栽倒。

能来参加这比试的,皆是各势力排得上号的好手,虽重力骤增,却没人慌乱——周身道气、剑气、甚至刀气齐齐亮起,在体外凝成层层护罩,硬是扛住了这新增的压力。队伍虽慢,却依旧稳稳地往前推进,没有一人倒下,唯有速度快慢的区别。

我走在队伍中间,耳边是周遭呼吸声与脚步的摩擦声,身侧时不时有身影超过,余光瞥见后面几人被我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
转头再看向谢春来时,却不由愣了愣——他周身并未亮起寻常道气,反倒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淡青色剑气,那剑气精纯得宛若瀑布落潭,一入周身便化作无形屏障,将那倍增的重力尽数挡在体外,他行走间身姿挺拔如松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平地上,简直是闲庭信步,没多时便将大部队甩在身后,眼看要追上最先进入道阵的那批人。

与我们一同进入阵的十数人,见谢春来这般,也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本事——或是暗红刀气裹住周身,或是金色罡气相护,速度竟也不慢,不少人已经赶超到队伍前端,与谢春来并驾齐驱。

我自然不甘落于人后,当下运转体内极阳道气,周身猛地亮起刺目的金光,那光芒带着近乎灼热的阳气,将周遭的重力撕扯出一道缝隙,身上的滞重感瞬间被削去大半,脚下动作也轻快许多,数步跨出便撵上了左侧那股人流。

十丈、二十丈、三十丈……随着脚步的推进,那股压在身上的重力竟再次翻倍,且一次比一次沉。即便是周身裹着道气、剑气、刀气来对抗重力,也不免有些吃力,不少人本就不算顶尖的实力开始显露疲态,双腿不由自主地晃荡起来,身形歪歪扭扭,像是风中残烛。

也正是此刻,境界相当的同侪间,实力的高下立时分了出来——那些实力雄厚的好手,周身罡气愈发凝实,气息沉稳如渊,脚步虽慢却依旧稳健,丝毫不减地朝前推进;而实力稍弱之人,道气已有些涣散,脚步越来越沉,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。

没多时,队伍已然分成了三截:最前端的是绝对的强者,中段是勉强支撑的中坚,后段则是被重力拖慢的弱者。原本最先入阵的那批人早已被后来者超越,此刻最前方的,骇然是谢春来与另外四人。

那五人身形如箭矢般往前掠,我远远看去,谢春来周身的剑气已然凝成一道浅青色的剑影,将周遭的风都劈出细碎的纹路;他身侧的背剑青年头戴明黄色道冠,外罩锦缎道袍,一柄长剑斜背在背上,周身亮起的道气竟带着几分土属性的厚重感;黝黑中年穿一身粗布八卦道袍,浑身肌肉虬结,筋骨间像是藏着暗劲,皮肤表面萦绕着灰扑扑的罡气,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还有两人,一位浓眉大耳,一身僧衣洗得发白,周身却带着浑厚的佛光;另一位则是异域装束,脸庞轮廓深邃,手握水磨镔铁禅杖,禅杖上的黄铜环随着脚步碰撞出低低的嗡鸣,两人的气势皆是凛然。

再往后几步,便是几个稍弱些的身影:一位穿月白长衫,背后背着一口锈迹斑驳的古刀,刀鞘上缠着陈旧的红绳,脚步却沉稳;还有一个怪异的男子,周身裹着黑乎乎的雾霭,背着一口漆黑的棺材,棺材板上刻着晦涩的符文,每走一步那雾霭便浓郁几分;最后是一位白衣冷艳道姑,手执一柄拂尘,拂尘上的白穗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周身道气是清冷的水蓝色。

我紧紧跟在这三人之后,左侧不远处,一位穿彩衣布裙的女子正快步走着,她的双腿修长,裙摆随着步伐翻飞,腰间挂着的铜铃随着脚步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叮咚声。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,侧头看过来,那双像是浸在湖水里的大眼睛里带着好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