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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6章 柳溪镇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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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三,凌清墨抵达了此次巡回宣讲的第一站——距青萍镇三十里外的柳溪镇。

柳溪镇比青萍镇略大一些,镇上有两条十字交叉的主街,街两旁店铺林立,人来人往,比青萍镇热闹不少。镇口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,两岸种满了柳树,此时正值仲春,柳条依依,绿意盎然,镇名大概便是由此而来。

她到镇上后,先按吴训导的吩咐,去镇上的乡约所报了到。乡约所是一间不大的院落,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柳溪乡约所”五个字。接待她的是一个姓刘的老乡约,六十来岁,花白胡子,戴着一副老花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,透着一股子老派乡绅的做派。

刘老乡约接过她的委任文书,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,又从镜框上方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,半晌后才放下文书,慢悠悠地开口说道:“凌娘子,老夫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。前些日子县儒学署的宣讲会,老夫虽未到场,但也听人提起过你的发言,说是讲得不错。”

她微微欠身,谦虚地应道:“刘老乡约过奖了。晚辈不过是说了些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,谈不上什么高见。”

刘老乡约捋了捋胡须,点了点头,似乎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,然后说道:“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,就在乡约所后面的厢房里,条件简陋,你将就住几天。宣讲的事,我安排了后天上午在镇上的关帝庙前开场,届时我会召集镇上的乡绅和保甲长们来听。至于能来多少人,老夫也不敢打包票——你也知道,乡下的百姓对新学这东西,兴趣不大。”

她表示理解,谢过了刘老乡约的安排,便提着包袱去了后面的厢房。

厢房确实简陋——一间十来平方的小屋子,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桌子,一把瘸了一条腿、用碎瓦片垫着的椅子,墙角结着蛛网,窗纸也有些破损,透进来的风带着河边的潮气。但她并没有抱怨,简单地打扫了一番,铺好被褥,将包袱里的东西整理好,便算是在柳溪镇安顿下来了。

四月初四,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在柳溪镇上转悠。

她没有急着去找当地的乡绅名流套近乎,也没有到处张贴宣讲告示,而是像当初在县城考察那几家书肆一样,先观察。她走遍了柳溪镇的主要街道,数了数镇上有几家店铺、几家作坊、几家私塾,留意街上行人的衣着和神情,甚至在镇口的茶棚里坐了半个时辰,听那些喝茶歇脚的人闲聊,从中捕捉这个镇子的风气和民情。

她发现,柳溪镇虽然比青萍镇大,但镇上居然没有一家书铺。唯一的书籍来源,是镇上一家杂货铺的角落里摆着的几本蒙学读物和农家历,种类少得可怜,而且积满了灰尘,显然很久无人问津了。镇上有一家私塾,是一位落第的老秀才办的,收了十几个蒙童,教的无非是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那一套,与新学毫无关系。

这个发现让她既感到遗憾,又隐隐有些兴奋——正因为这里是一片空白,她才有更大的空间去施展和推动。

傍晚回到乡约所,她在灯下摊开纸笔,将一天的观察所得记录下来,又在心中粗略拟定了后天宣讲的内容和侧重点。面对柳溪镇这样完全没有接触过新学的地方,她不能一上来就讲那些高深的理论和遥远的西洋见闻,必须从最贴近百姓日常生活的话题入手,让他们觉得新学跟自己有关系、有用处,才可能听得进去。

她思来想去,最终选定了一个切入点——“识字与算账”。

对于普通百姓来说,什么家国天下、文明开化都太远了,但识字能看懂契约、算账不会被坑,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从这个角度切入,再慢慢延伸到读书明理、开拓眼界,路子就顺了。

她写好讲稿大纲,吹熄油灯,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听着窗外柳溪河潺潺的流水声,渐渐沉入了梦乡。

四月初五,清晨。

她早早起床,梳洗完毕,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,吃了两块自带的干粮,便去了关帝庙前的空地。

关帝庙是柳溪镇的中心地带,庙前有一片不小的空场,平日里是镇上的集市所在地。此时集市尚未开始,空场上只有几个早起摆摊的小贩在懒洋洋地整理货物。刘老乡约已经让人在庙前的台阶上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,又在空场上零零散散地放了几十条长凳,算是一个简陋的宣讲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