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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罢,秦沧澜仰头,烈酒一饮而尽,干脆利落,随后倒扣酒盏,以示赤诚。
朱高煦抬手端盏,浅酌一口,嗓音平和:“往事而已,老舵主不必挂怀。乱世浮萍,百姓从无对错,只求一口吃食,一方安身之地,本王本就无意屠戮底层活命之人。”
一来一往,宾主尽欢。
丝竹声婉转悠扬,舞姬移步旋舞,裙摆翻飞银铃轻响,酒香、花香、沉香香气交融弥漫,席间谈笑风生。
于谦借机问询淮河历年河堤溃坝、文官克扣河银实情,秦沧澜知无不言,将江北布政司、江南礼部官员勾结贪腐、漠视流民性命的内情全盘道出,句句戳破文官伪善。
解缙则与漕帮识字头目闲谈,商议沿江码头开设平民新学学堂,由漕帮腾出码头空余屋舍,收纳沿岸渔户寒门子弟,免费识字读书,不必再受程朱学馆门槛欺压,两方一拍即合,敲定沿江办学大计。
朱高煦连日北上赶路,紧绷心神多日,此刻身处风月宴席,周遭无朝堂权谋对峙,神色渐渐松弛,眉眼戾气消散大半,偶尔举杯回话,闲谈沙场边关、江湖生存之道,周身气场随和平易。
全场唯独漕帮副帮主周奎,自开席起便逢人陪笑,殷勤至极。
此人年近五十,身形微胖,面皮圆滑,眉眼之间藏着贪心算计,一手执银酒壶,全程躬身侍立席间,专门为朱高煦添酒布菜,分寸拿捏极好,恭敬谦卑,毫无副帮主架子。
“殿下一路北上风尘劳苦,这坛陈年淮水醇酒温润养身,最解行路疲乏,属下亲自为殿下斟酒。”周奎满脸堆笑,躬身低头,酒壶倾斜注酒,借着低头遮挡视线的瞬间,指尖极快捻开掌心一小包无色细粉,粉沫遇酒即融,无痕无味,尽数融入朱高煦盏中美酒之内。
此药乃是江南士族专属秘制软筋散,无毒不伤心肺性命,却能封锁周身经脉气血,瓦解习武之人一身内力气劲,半个时辰循序渐进起效,中招者只会自觉醉酒犯困、头脑昏沉,如同醉酒失神,外人看不出半点下药痕迹。
周奎一连寻由敬酒三次,三杯下药美酒,尽数入朱高煦腹中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,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狂喜,低头躬身,依旧维持恭敬模样,静待药力发作。
而朱高煦从登船那一刻,便心生戒备。
沙场半生,权谋博弈多年,他早已养成多疑谨慎心性,方才席间他数次留意,周奎眼神频频紧盯自己酒盏,时不时对视便慌忙闪躲。
这小子他妈的有鬼!
他一早便留了后手,腰间暗藏贴身短刃,桌下雕花隔板之内,提前藏好一柄狭锋弯刀,随时可拔刃御敌。
甚至方才三杯药酒他并未下肚,而是借着衣袖悄悄的吐了出来,甚至装作彻底无力受制,就是要引蛇出洞,揪出幕后勾结士族的内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