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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儿拽着他的衣摆跟着站起来,广汉把枯枝扔在地上,跑过去拉住登儿的手。
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碑面,伸手在碑顶上按了一下,掌心贴着石面停了一拍,收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
他带着两个孩子往坡下走。走到坡腰的时候,卫伉从草棵子后面站起来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卫伉的眼眶红着,鼻尖也红着,但没有泪。他身后的孩子探出半个头来看登儿和广汉。登儿不认识卫伉,但看见那个孩子,松开陈默的手,往前迈了一步。
两个孩子对视了一阵。
登儿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个孩子张了张嘴,看了卫伉一眼。
卫伉没有阻止他。
孩子转回来,声音不大:“我叫卫不疑。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陈登。”
两个孩子互相看着。
风从坡顶下来,把他们的衣摆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。
卫伉蹲下来,看着登儿的脸。
他伸手想去碰登儿的脸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,垂下去。
陈默站在旁边没有动。
卫伉站起来,看着陈默。“让我抱一下他们。”
陈默点了下头。
卫伉把登儿抱起来,登儿没有挣扎,两只手搁在卫伉的肩膀上。
卫伉抱了一阵,把登儿放下来,又把广汉抱起来。广汉不认识他,但也没有哭,拿手揪了一下卫伉的耳垂。
卫伉笑了一下,那笑容短得像刀锋蹭过砂石。他把广汉放下来,退后一步。
“我带不疑回长安了。过一阵再来看他们。”
陈默看着他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卫伉带着不疑往坡下走。走了几步,不疑回头看了一眼登儿,登儿冲他挥了一下手。
不疑也挥了一下,转回去跟着卫伉走了。
两个孩子从坡底拐上土路,渐渐远了。
陈默带着登儿和广汉继续往河滩走。
登儿走了一段路,仰头问他:“陈叔,方才那个卫不疑,他姓卫,我姓陈。为什么?”
陈默低头看着他。
登儿的眼睛又黑又亮,被日头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姓陈,但心里要记得卫。你爹姓卫。”
登儿想了一阵,没有再问。
他拉起广汉的手往前跑,两个人跑到渠边蹲下来看水。
陈默走在后面,步子不快。坡顶那块石碑在身后越来越远,被枯草和坡势挡住了,看不见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摸核桃,核桃在掌心里温着。他攥了一下,继续走。渠水从脚边淌过去,不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登儿回头喊他:“陈叔,这渠能通到长安吗?”
陈默站住。
“通不到。但能通到河套。”
“河套远不远?”
“比长安近。”
登儿蹲在渠边拿手拨水,广汉在旁边拿草茎戳他后背。
陈默站在渠边看了一阵,日头偏西了,把三个人影子拉在渠埂上,两短一长。
他蹲下来,也拿手拨了一下水,水是凉的,从指缝里漏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