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大赦令下了。”
“臣谢陛下。”
武帝没有接话。他看着天花板那道旧裂纹,看了一阵。
“陈默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问。”
“太子那天进殿,跟朕说了什么,你知道不知道?”
陈默站在榻前,手垂在身侧。
“臣不知道。臣在北门外面。”
武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跟朕说——‘父皇,儿臣不孝,但儿臣没反。’”
武帝的声音哑了,说得很慢,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朕听了。朕信了。朕让他走了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武帝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,落在陈默脸上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层薄光在晃,但光底下是空的,像一口井,水干了,只剩井底的泥。
“朕的儿子,一个都没了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。
他看见武帝的眼角有一道湿痕,很浅,淌进鬓发里,反了一下光就没了。
武帝没有抬手去擦,偏过头去,面朝里侧。偏殿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武帝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,很重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陈默退了两步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武帝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比方才更轻。
“陈默。”
他停住。
“大赦的事,你办得对。”
陈默推开偏殿的门,外面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面上。
他把门合上,站在廊下。金日磾从暗处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没有交谈,并肩往宫门方向走。
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从头顶移过去,光落在肩上又落在地上。走出宫门的时候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。
灯还亮着,窗纸上一道模糊的影子,靠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他转回头,往街面上走。
长安城的夜风从南边灌过来,带着入冬前最后一点潮气。
他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,攥在掌心里。包浆面是凉的,他攥了一阵,手心把它焐热了。
他走到巷口,停下来,靠在一棵槐树底下。树上的叶子全落光了,枝梢在夜色里伸向天空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。
金日磾站在他旁边,也没说话。两个人靠着槐树站了一阵。
陈默开口了。
“陛下今天看着比前几天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赦能安人心,安不了他。”
金日磾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方才进去的时候,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他的儿子都没了。”
金日磾没有接话。
风吹过来,把槐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陈默把核桃收进怀里,从树底下走出来。
“走吧。明天去朔方的人要动身了。赵破奴带卫伉走,路上要过潼关,得提前打招呼。”
他往巷子深处走。
金日磾跟在后面。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了一阵,渐渐远了。身后的长安城在夜色里安静下来,只有更鼓偶尔响一记,闷闷的,从城中心传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