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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疯。
陈默转过身来,靠着窗台。
你想想,造谣的人图什么?图的是你忍不住,带兵去抓人,落个恃强凌弱的把柄。
你越急,他们越高兴。
你不急,他们就得加码。加码就得露马脚。
霍去病看着他。
少年的目光里有火,火底下有一层别的东西,在慢慢翻。
你是说,让他们再跳几天?
让他们再跳几天。
陈默说。
暗中派人盯着,看谁在茶肆里散话最多,散完话往哪个方向走,见了什么人。等把这条线摸清楚——
他停了一下,把窗台上落的一小片枯叶子捻起来,搁在掌心里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——到时候一锅端。
霍去病站在案前,双手从案沿上放下来,垂在身侧。
他的胸膛还起伏着,但幅度比刚才小了。
要是他们传出去的东西,陛下也信了呢?
陛下不会信。
陈默说。
陛下比谁都清楚,大将军交虎符那天的经过。
他是亲眼看见的。谣言传得再真,在陛下那儿都打不了底。
可是——
可是什么?
可是满长安的人都在说。
陈默看着霍去病。
少年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。不只是愤怒,还有别的。
像一粒沙子掉进眼里,擦不掉,硌着。
满长安的人怎么说,不重要。
陈默说,重要的事,是你别让那粒沙子磨瞎了你的眼。
霍去病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在那里,手从身侧抬起来,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柄。
没有拔,只是摸了一下,指头在剑首上走了一圈,又放下来。
我听你的。但我话说在前头——三天。三天之后,要是摸不出那条线,我自己去查。
三天够了。
霍去病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陈默,你现在不是在画地图了。你是在走一条比漠北还滑的路。我帮不了你多少忙,但你要人——我有人。
陈默站在窗边,日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他半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。
我知道。
霍去病走了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不重不响的闷响。
陈默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,走到案后坐下来。
他把核桃从怀里掏出来,搁在桌面上,看了它们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后院的偏房里,把亲兵叫来。
去东市那几家茶肆,找几个面生的人,不要穿军服。每天上午和下午各坐半个时辰,听别人说什么。散话的人,记住脸,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。跟的时候隔远一点,别让人发现。
亲兵点头出去了。
陈默回到书房,把那两颗核桃拿起来,在掌心里转了一圈。
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,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坐在案后,手指慢慢摩挲着核桃的包浆面。
他想起霍去病最后那句话——你现在不是在画地图了。你是在走一条比漠北还滑的路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核桃。
包浆面上映着窗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缕日光,微微泛着暖色。
他把核桃握住了。
三天。
他要看看这三天里,那些人能跳到什么程度。
长安城的夜来了。
墙外的街道上还有人在走动,脚步声、说话声远远地传过来,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响。
那些声音里,藏着多少真话,多少假话,他现在分不清。
但他知道,再过几天,就会有人替他分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