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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境的风硬得割脸。
霍去病勒住马,看着远处那条河。
过了河,就是匈奴的地盘。
“将军,脚印往那边去了。”斥候指着河对岸,“至少有二十骑,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。”
霍去病没说话,手攥着缰绳,指节发白。
追了三天两夜,从长安一路追到这里,眼看着就要逮住刘辩了。
现在,就隔着一条河。
“将军,追不追?”副将凑过来。
霍去病盯着对岸,眼睛里有火在烧。
追。
当然追。
就差这一步。
他正要下令渡河,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霍将军——霍将军——”
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追上来,浑身是汗,马嘴都是白沫。
“将军,陈参军急令!”传令兵跳下马,递过来一个竹筒。
霍去病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纸条。
上面就八个字:
“穷寇勿追,恐中埋伏。”
霍去病看完,脸沉下来。
“将军?”副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“陈默让撤。”霍去病把纸条揉成一团。
副将愣住:“撤?就差一条河了——”
“我说撤了吗?”霍去病声音硬邦邦的。
副将不敢吭声了。
霍去病转头看着对岸。
河那边,草原一望无际,看不到一个人影。
但总觉着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连鸟叫声都没有。
他骑在马上,一动不动,盯着对岸看了很久。
“将军,要不我带一队人先过去探探?”副将又开口。
霍去病没答话。
他想起出发前陈默说的话:“追到边境就停下,别过河。”
当时他还笑陈默胆子小。
现在真到了边境,看着对岸那片草原,心里突然有点发毛。
“将军,再不下令,人就跑远了。”
霍去病咬了咬牙。
“撤。”
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将军——”
“我说撤!”霍去病勒转马头,“传令,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。”
副将张了张嘴,看到霍去病的脸色,把话咽回去了。
号角声响起。
骑兵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服从命令,调转马头。
霍去病走在最后,走出一段路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河。
风吹过来,河边的草伏下去又挺起来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心里有点不服气,但陈默的话他不敢不听。
卫青病重,北军现在归陈默管。
抗命的后果,他担不起。
撤到三十里外,霍去病让人扎营,自己坐在帐里生闷气。
副将端来水囊:“将军,喝口水。”
霍去病接过来灌了一大口,又把水囊摔回去。
“他娘的就差一条河。”
副将小声说:“要不,派几个斥候回去看看?”
霍去病看了他一眼:“去。”
三个斥候趁夜色摸回去。
霍去病坐在帐里等,一颗一颗数着漏刻的水滴。
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天快亮的时候,斥候回来了。
三个人,只回来了两个。
一个身上还插着箭。
“将军!”斥候扑进来,声音都变了,“河对岸有埋伏!至少三千匈奴骑兵,就藏在河边的林子里!”
霍去病霍地站起来。
“我们摸到河边就被发现了,老三没跑掉,被一箭射中后背……”斥候眼圈红了,“我们亲眼看到匈奴人在那边等着,要不是将军没下令渡河,咱们……”
霍去病后背一阵发凉。
三千骑兵。
他带的人,不到一千。
要是真渡了河,现在……
“老三呢?”霍去病声音有点哑。
“掉河里了,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霍去病站在那,半天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挥挥手:“下去休息吧。”
斥候退出去了。
霍去病一屁股坐回榻上,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他想起出征前,陈默对他说的话:“打仗不是赌气,你什么时候学会忍住,什么时候才算真将军。”
当时他还觉得这话刺耳。
现在想想,后脊梁骨都是凉的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!”
“给陈参军传信,就说……就说我知道了。”霍去病顿了顿,“多谢。”
传令兵愣住。
“愣着干什么?去啊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跑出去了。
霍去病坐在帐里,盯着帐顶发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块干粮,咬了一口。
硬的,硌牙。
但他嚼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。
长安城里,陈默收到霍去病的信时,正在诏狱里审最后一个犯人。
他看完信,没说话,把信折好塞进怀里。
李敢在旁边问:“霍将军抓到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默说,“刘辩被匈奴人接走了。”
李敢脸色变了: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陈默站起身,看了一眼牢房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犯人,“这人放了,跟匈奴的事没关系。”
李敢点头,去办手续。
陈默走出诏狱,站在门口,抬头看天。
天阴着,云压得很低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股雨腥味。
要下雨了。
翻身上马,往宫里走。
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响着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