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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盯着那两颗虎符。盯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把虎符上的灰吹走了。
他捡起自己那颗,塞进怀里。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大将军府。看青兄。”
两个人走出营门。马蹄声响起来。嘚嘚嘚。烟尘扬起来,遮住了半边天。
陈默骑在马上。手攥着缰绳。掌心磨破的皮结了痂,硬的,硌手。松开,换了个位置,重新攥紧。
霍去病骑在旁边。刀挂在腰间,刀鞘磕在马鞍上,当当当。
卫府的门开着。门房站在里头,手里提着灯笼。灯笼纸破了,光从破洞里漏出来,照在地上,一小团黄。
“关内侯,冠军侯,大将军在等你们。”
陈默翻身下马。腿软,扶着马背。靴子踩在石板上,打滑。
走进去。院子里的石板被扫过,扫帚印一道一道。廊下的灯点着,火苗跳。走到寝室门口,门开着。
卫青靠在床上,背后垫着被子。被子是新的,蓝布面,白布里。可被子底下的人,瘦得只剩骨头。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,手搁在被子上,皮包骨。指甲发灰,边缘裂开。
他看见陈默和霍去病,嘴角动了一下。笑了。笑得很淡。
“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陈默蹲在床前。手按在床沿上。木头光滑,有汗渍。
霍去病站在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。攥着,指节白。
卫青从被子底下摸出一个东西。是一卷竹简,绳子是新的,白,没沾过汗。他把竹简递给陈默。
“这是我给陛下的遗表。抄了一份。你留着。”
陈默接过。竹简沉,压手。展开。字是卫青的,笔画硬,可有些地方歪了,手抖写的。他盯着那些歪的字。盯了很久。
“青兄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卫青没回答。闭上眼睛。呼吸慢,一下,一下。
陈默把竹简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跟虎符塞在一起。怀里鼓鼓囊囊的。
霍去病蹲下。手按在床上。被子薄,能摸到底下的骨头。
“舅舅。”
卫青没睁眼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陈默站起来。腿不麻了。
“青兄,北军的事,陛下准了。我会带好。”
卫青点了点头。头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
陈默转身,走出寝室。霍去病跟在后头。走过回廊。走过院子。走到门口。
门房提着灯笼,站在门槛里头。
“关内侯,冠军侯,慢走。”
陈默跨出门槛。靴子踩在石板上,嗒嗒嗒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卫府的灯笼还亮着。两盏。在风里晃。
他转回头。
“走。”
马蹄声响起来。嘚嘚嘚。
夜风凉,灌进领口。
他把怀里的虎符掏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
铜凉,硌手。
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