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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百步。
“放!”
箭飞出去。三千支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太阳光。
前排的匈奴骑兵倒下。马摔在地上,人飞出去。后头的马踩上来,踩成一团。血溅在干泥上,黑红色,洇开一圈。
“退!中排上!”
第一排弩手退到最后,蹲下上弦。第二排蹲着变跪着,扣动弩机。
“放!”
又三千支箭。
匈奴骑兵冲到一百步。拒马挡住了。马不敢冲,嘶叫着停下来。后头的收不住,撞上来。人仰马翻,刀飞出去,插在干泥里。
盾牌手顶上去。长矛从盾牌缝里刺出去,捅进马肚子。马惨叫,人掉下来。血喷在盾牌上,顺着木板往下流,滴进土里。
匈奴人退了。
留下满地的尸体。人和马,混在一起。血渗进干泥里,泥变黑了。没死的在叫,叫声瘆人。
陈默蹲在弩机后头。手心里攥着核桃,没盘。核桃壳上的纹路硌手。
小赵跑过来,脸白。“参军!匈奴人退了吗?”
“没退。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。”
太阳往西偏了。光照在河床上,把干泥晒得发烫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,混着汗味、马粪味、烧焦的皮革味。
远处,匈奴营地里又响起号角声。这次更急,更尖。
一匹马从南边跑过来。马浑身是汗,蹄子扬起来的土遮住了半边天。马上的人滚下来,摔在地上,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。
“参军!霍将军的信!”
陈默接过竹筒。手没抖。用刀挑开漆封。抽出帛书。展开。上头写着字。霍去病的字,潦草,可每个字都重。
“老陈:左贤王部已灭。斩首两万,俘虏三万。王庭已破。我正星夜南来。撑住。”
陈默把帛书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
“小赵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。全军,霍将军来了。撑到明天天亮。”
小赵转身就跑。跑了两步,摔倒,爬起来,继续跑。
陈默蹲在弩机后头。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马,放在弩机架子上。马眼睛那两个黑点,在夕阳里亮晶晶的。
他盯着北边。
匈奴人的火把点起来了。一圈一圈,连成线,望不到头。
他把核桃塞进怀里。
站起来。
走到河床南岸。
卫青骑在马上,没动。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。
“青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去病来了。”
卫青没说话。
远处,太阳落山了。天边的云烧成红的,紫的。
陈默蹲下。手按在地上。土是冷的。干泥硌手。
他盯着北边的火把。
火把在风里晃。
他攥紧拳头。
血珠子从指甲缝里渗出来,黏糊糊的。
他没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