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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,送到驿丞。让他按此办理。”
小赵接过竹筒,跑了。
陈默坐在那儿,盘着核桃。咯吱咯吱。
天亮的时候,霍去病又来了。手里拿着一块干饼,啃一口,嚼半天。
“老陈,你一夜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霍去病把干饼递给他。“吃点。”
陈默接过,咬了一口。饼硬,硌牙。他嚼了半天,咽下去。
“去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大将军能挺过去吗?”
霍去病没回答。他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。外头太阳升起来了,金灿灿的。
“老陈,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,舅舅教我骑马。我第一次上马,摔了。摔了七八回。舅舅说,你怕不怕?我说不怕。舅舅说,不怕就再上。我又爬上去。那匹马欺生,把我颠下来,摔在石头上,膝盖破了,流血。舅舅看了一眼,说,上去。我又爬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骑好了。能跑能跳能射箭。舅舅说,你知道你为什么能骑好吗?我说,因为我摔得多。舅舅说,不对。因为你不怕摔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霍去病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老陈,舅舅这辈子,摔了无数回。可他从不怕。他这次,也不怕。”
陈默把核桃塞进怀里。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看看那两百匹骆驼。龟兹来的。没见过。”
两个人走出帐篷。太阳照在城墙上,金灿灿的。城门口站着人,黑压压一片。骆驼趴在地上,一匹一匹,慢悠悠地反刍。赶骆驼的是个老头,脸上全是褶子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老头看见陈默,扑通跪下。“大人,小人从龟兹来。带了香料、宝石、葡萄干。想换丝绸、茶叶、铁锅。”
陈默蹲下。“你跑了多久?”
“三个月。”
“路上有人拦你吗?”
老头抬起头。“有。楼兰那边,匈奴人设了卡子。小人交了过路费,才让过。”
陈默站起来。“从今天起,不用交了。”
老头愣了。“不用交了?”
“楼兰已经跟汉朝结盟。匈奴人的卡子,撤了。”
老头张了张嘴,眼泪流下来。“大人,小人跑了三十年买卖,头一回听见这话。”
陈默转身。“小赵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带他去互市点。换最好的丝绸、茶叶、铁锅。”
小赵点头,领着老头走了。
陈默站在城门口,看着那些骆驼。一匹一匹,慢悠悠地站起来,驼铃叮叮当当。
霍去病走过来。“老陈,你说,这条路,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陈默想了想。“会有很多人走。汉人,匈奴人,乌孙人,龟兹人。走的多了,就成了路。”
“成了路以后呢?”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霍去病不说话了。
远处,有人在喊。“参军!驿卒回来了!从长安来的!”
陈默转身。一匹马跑过来,浑身是汗,皮毛上一层白沫。马上的人滚下来,摔在地上,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。
“参军!大将军的信!”
陈默接过竹筒。手没抖。用刀挑开漆封,抽出帛书。展开。
上头写着字——“默弟:兄病已稳,勿念。河西事重,善自珍重。卫青。”
他盯着那几行字,盯了半天。
霍去病凑过来。“写的什么?”
“病已稳。”
霍去病长出一口气。“他妈的。”
陈默把帛书卷起来,塞进怀里。
“去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个驿传,管用了。”
霍去病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在阳光里,金灿灿的。
陈默转身,走回城。
阿骨跟在后头。“参军,大将军没事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那您还走吗?”
陈默没回答。他走回帐篷,坐下。从怀里掏出那两颗核桃,盘了两下。
咯吱。咯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