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半个音节刚出口,人已经被拽进了车厢。丁五紧跟着钻进来,哐当一声,把车门死死扣上。
车门一关,外面的声音一下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操场上还在喊,还在笑,还在鼓掌。
隔着这四块黑玻璃,一切都远了。
路思霁疯了一样地挣扎。
手脚一起蹬、一起踹,书包从肩上滑下来,砸在座椅上。
眼泪唰地涌出来,糊了满脸。
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,力气就那么大。
她的挣扎在两个成年男人手里,像一条被按住的鱼。
秋刀鱼死死扣着她的胳膊,一句话也不。
路思霁往后缩,一直缩到车门边,退无可退。
她抬起头,往操场那边看。那个方向有她的外婆,有艾大姐,有整个喧闹的下午。
她张开嘴。
丁五的手先到了。
一只粗糙的、带着硬痂的手掌,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,把所有呼救都按回喉咙里。
路思霁整个人一下僵住。
她的两只手拼命往后抓,指甲刮在秋刀鱼的手背上,划出几道血痕。她抓得很用力,可那点疼,秋刀鱼几乎没感觉到。
她想喊。
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极细的气音,像一根断了的线。
紧接着,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不上是什么味道,有点甜,有点冲。
她想屏住气,可已经晚了。眼皮一下沉得像灌了铅。
校门、香樟树、午后的太阳、外婆手里那截甘蔗,一瞬间全糊在一起,融成一团软软的、发白的光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整个过程,不到半分钟。
秋刀鱼跳上驾驶座,手在钥匙上抖了一下,才拧着。
走。
他声音压得发颤,连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面包车突地一声蹿出去,拐过路口,汇入主路。
车往城西,往万佛山那边去。
后座上,路思霁的马尾散了一半,软软地贴在惨白的脸上。
隔了一会儿,她嘟哝了一句。
你们……你们为什么绑我?
放开我。
声音含含糊糊的,字都连不成句。
“听着,我们不想伤你,但是,你给我乖乖的,别出声!”
秋刀鱼咬着牙,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,恶狠狠道。
车里的空调开着,风口吹得人脸上发干。
可两个人谁也没觉得凉快。后背的衬衣早叫冷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,又冷又黏。
他们一路几乎没话。
车开上通往万佛山的国道,两旁的高楼渐渐退去,变成连片的杨树林和蔬菜大棚。
太阳西斜了一点,从挡风玻璃斜斜地照进来,在仪表盘上,明晃晃的一块,刺得丁五眼睛发疼。
丁五低着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空。不知道是药劲快过去了,还是这活儿比他从前干过的所有事都吓人。
从前他堵过债主的车,堵到人家下跪;也往人家的门缝里塞过信,塞得一家老半夜不敢睡。
那些事,他知道,比这要轻多了。
毕竟现在,省长家的姑娘就在他身后的座椅上。
丁五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疼。
他不敢回头。
四十几分钟后,车拐下国道,碾上一条坑坑洼洼的窄水泥路。
车轮压过水坑,溅起一片泥水。
路的尽头,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门。
门后面围着一方水塘,塘边立着一块牌子,白底红字,早褪得看不清了。
车停稳。
丁五这才慢慢转过头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牌子上那几个字。
天一钓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