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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一边拿手背擦嘴,“现在好了,地拿在手里,限价一刀砍到我成本线以下两千。我想把地退给政府都不行,合同字都签了,真要开发出来,怕是要亏两个亿。”
“你没想过退了?保证金不要了?”对面的张成林猛吸一口烟,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他搞建筑出身,后来做了十几年刚需盘,去年一口气开了三个新盘,眼下损失反而最。
“草案一出来,我立马就托人去盛州自然资源局问过。”刘三宝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酒水溅出来,“盛州就一句话:现在所有已出让土地,一律不许退,三个月内必须开工。达不到条件就上黑名单,以后永远别想在河阳拿地。”
“我现在县里还有三个盘,本来想着那三个盘收尾,工人就转到新工地上。可这地被限了价,开发也是亏,不开发也是死。我他妈现在连觉都睡不着。”
“我的情况,还不跟你一个卵样!”
“就是!这政策就是卡我们的脖子,一点活路都不给留!”
有人眼睛红了,有人把牙咬得咯吱响,还有人在桌下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自己都没觉出疼。
坐在主位的罗世坤,今晚这局是他临时约的。
他身边挨着启发的赵德海、宏远的郜永年,还有崔广发和年轻的潘少良。
“咔嚓”一声,他拧开瓶盖,清亮的酒液倒进玻璃杯,溅起细碎酒花。满满一杯,仰头就灌,酒顺下巴往下淌,浸湿了衬衫领口,他也没擦。
罗世坤带着怒火道:“今天早上八点,银行行长电话打过来,下周之前,三个亿存量贷款先还回去,不然直接起诉我。娘的,上个月这人还跟他称兄道弟,拍着胸脯今年追加五个亿授信。一夜之间,称呼还是那个称呼,“罗总”两个字里已经没了半点热乎气。”
“真他娘的白眼狼!”
桌上一片死寂。
过了会,罗世坤再道:“这次河阳的新政,对咱们这种地产商,太不友好了。人家中心城区能搞商业门面,靠物业回本;我们这些搞边角料的,是直接被捅死在门口。”
“就我这摊子,不算融资利息,光账面上已经浮亏三个多亿。这三个多亿里,有多少是我自己的?不到三分之一。剩下的,是银行开发贷、民间过桥资金,还有几百个供应商的材料款,几千号工人的工资。”
他抬起头,眼里全是血丝:“路北方一纸文件,把我们所有人的资金链,一根一根全掐断了。那不是掐脖子,那是往死里勒。”
“哎,路北方这根本不是调控楼市。”潘少良往沙发里一躺,顺手把一个顶美拥进怀里,让她贴着胸口,话却半点不软,“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赶啊。”
潘少良属年轻派,三十出头,接了老爹的班,平时在夜店一晚上砸几十万眼都不眨,今晚,倒是难得正经议事:“要我,我们这些没背景、没靠山的本地民营开发商,在他眼里就是案板上的肉,想怎么切就怎么切。那些大国企、大央企,拿地成本比我们低一半,限价卖也稳稳赚钱。只有我们,被他往死里坑。”
郜永年一直没怎么开口。
这会儿摸出雪茄,火苗对了三次才点着,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。
“上周征求意见稿那会儿,我去象州市政府门口堵分管这事的副市长。”他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,“早上九点站到下午五点,一口水没喝,连门都没让我进。保安出来递了句话,领导在开会。”
“开会,开个屁的会!这帮人,就是势利眼。”赵德海把杯子往前一推,杯底在红木桌面上刮出刺耳一声,“半年前我给市里捐体育馆、修市政道路、垫资做保障房的时候,他们见了我们,一个个握着我的手,‘企业家是城市的功臣’。现在我遇到坎了,连领导的面都见不上。电话永远是‘正在开会’,消息永远是‘稍后回复’,真他妈气死人!”
“路北方当省长的发话了,他们也没办法啊。”罗世坤示意身边女人倒酒,满满一杯又灌下去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:“这
“而且,人家发布会上得好听,‘让市场回归理性’,这简直就是道德绑架。”崔广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烟叼在嘴角,烟灰掉在名贵西裤上,烫出一个灰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伸手掸:“现在市场倒是回归了。但搞不好我们这帮人忙活半辈子,最后连底裤都得赔进去。”
旁边那个长得比明星还漂亮的姑娘,见他一动不动,伸手替他拂烟灰,手在他腿上撩来撩去。
往常这情形,免不了一番暧昧。但是,今晚罗世坤却像没知觉一样,眼睛钉在桌面,一声不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