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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0章 太阳升起,第四十四番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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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0章太阳升起,第四十四番

8月6日,周一,上午7点12分。

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正门外停著三辆电视转播车。

桐生和介立刻就绕到了后门去。

然后,还是没能躲过。

一大早就起床过来,在这里蹲守的记者们,立刻就将几支麦克风竭尽全力伸了过来。

「是桐生医生!」

「能说说您怎么恰好在事故现场吗?」

「桐生医生,您说出要接收那些伤者时,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?」

」

「医生,我晚上可以单独采访一下您吗?」

说这话的是个25岁上下的女记者。

栗色的长发挽在耳后。

白色无袖衬衫的领口敞著两颗扣子。

锁骨上有一层薄汗。

她踮著脚,雪白的胳膊从铁栏中间伸进来。

只不过,跟其他人不同,她努力想送到桐生和介面前的却不是麦克风,而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名片。

医院保安看著这一幕,眼都红了。

他一边恨著自己的人生被偷走,一边极其尽职尽责地将这女人给挡在外面。

医院内仍是往常的早晨。

第一外科的出勤薄照常摆在门口,桐生和介的名字仍在专修医那一栏。

最先出现的变化,往往是在具体的人身上。

一名医事课女职员,似乎是在专门等著他,直接走上前来就是一个鞠躬。

「桐生医生,能请您签个名吗?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麻烦写给由纪,她今年读高中,昨晚看完节目以后,一直说想报考医学部。」

「没问题。」

桐生和介笑著答应下来。

唉,真是,学什么不行,怎么这么想不开要学医呢?

「谢谢!」

那位女职员一脸感激地离开。

桐生和介刚转个身。

检验部的一名年轻技师正好经过,犹豫片刻,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便笺。

「桐生医生,我妻子昨晚看了电视————」

「好。」

桐生和介来者不拒。

今川织站在电梯里,手指一直按在开门键上,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
等他签完第二个,走过来时。

「桐生君。」

「你可真受欢迎啊。」

「我说你干脆就别当医生了,直接出道,去当国民偶像,赚的钱肯定比一个专修医要多。」

她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。

桐生和介认真地看了她几秒。

「那好啊。」

「嗯?」

「前辈,我现在就去医事课交退职届?」

「你敢?」

今川织当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
电梯上行,很快到了第一外科所在的楼层。

今川织先往电梯外走出,刚走了几米,又回头确认桐生和介有没有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医局。

门是关著的。

今川织伸手推开。

砰!

伴随著这突如其来的巨响,彩带和亮片劈头盖脸地落下。

水谷光真站在门口,两手拿著一个拉炮的尾绳,脸上是那种今年以来最舒展的表情。

「回来了!」

「辛苦了!」

他把拉炮丢进垃圾桶。

之后,水谷光真本来打算是伸手出来,按住眼前两人的肩膀。

以此表示他即便作为助教授,但跟专门医和专修医之间也是没有隔阂的。

但他看了一眼今川织的表情。

似乎不太友善。

于是,他笑容极其灿烂,自然而然地就将双手落在了桐生和介的肩上。

「欢迎回来!」

「那么多危重症伤员,你跟今川医生,一定累坏了吧!」

水谷光真说著,还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见状,今川织顿时又是面色一沉。

死胖子别乱拍!

那里还有爆炸后的伤口。

会疼的!

作为当事人的桐生和介,倒是面上也带著笑容,伸手拨开身上的彩带。

「水谷教授,您太夸张了。」

「哪里。」

水谷光真又拍了一下,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。

今川织终于忍不下去了。

「水谷教授。」

「嗯?」

「下次可以换个动静小点的欢迎方式。」

今川织面上带著客气的笑容。

怎么?

难道期望她在经过了花火大会之后,就会开口说「桐生君后背还有伤」这种关心人的话来?

那多少是有点想太多了。

「呵呵,好。」

水谷光真也不在意这点小小的僭越。

又不是刚认识今川织了。

要是礼炮里面塞的不是彩带,而是印著福泽谕吉头像的万円大钞,看她还会不会嫌弃?

医局的长桌上。

除了摊著今天的几份早报之外,还放著几盒的红白馒头。

这倒不是水谷光真抠门。

在日本,遇到开业、升学、晋升、长寿和庆功时,常常都会分这种点心。

红色取喜庆。

白色取清净。

两个装进一只纸盒,意思是好事成双。

今川织知道这里面是不会在底下夹层里藏著白色信封的,自然看都不看一眼。

桐生和介拿了一盒。

纸盒上还印著前桥市内那间老字号和果子屋的家纹。

他刚拆开外面的塑封。

一个人就凑了过来,站在长桌对面。

是高桥俊明。

今年4月才入局的研修医,群马县议员的儿子。

他今天的脸色不太好。

「桐生前辈。」

「嗯?

」

「我那天晚上,也接到了333的参集呼叫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当时在看《坎贝尔》第七版的踝关节那一章,然后就直接赶回了医院,20分钟。」

「不错。」

」

高桥俊明沉默了几秒。

这还要怎么聊下去?

桐生和介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豆馒头,然后抬起头,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
「然后呢?」

「然后,我一路跑进急救外来,刷手服都是在楼梯间里换的。」

高桥俊明攥紧了拳头。

「我以为我即将要面对的是骨盆大出血、失血性休克和多发伤。」

「是资源耗尽的绝境。」

「是生与死。」

「是书里仅有寥寥几行,却要我用尽一生去理解的地狱。」

「结果呢?」

「您猜一下我整个晚上都在处理什么?」

他这是自问句。

「我被分到了轻症处置区!」

「首先是一个老太太!」

「被人群推倒,就只是手肘擦破了点皮而已。」

「我给她缝了两针。」

「接著又来一个。」

「是个喝醉了酒的,跟人打架,脸上挨了一拳,眼眶

「还有个更离谱的。」

「说是看烟火时被虫子咬了,非要打破伤风!」

高桥俊明一脸委屈。

既然选择成为外科医生,他就想见识最危险的病人,最复杂的术野,以及那些书上没有答案的局面。

可是,怎么会这样————

明明自从转到今川组之后,就一直在憧憬著长夜里的血、火和尽头的黎明。

「这也没办法。」

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红白馒头掰开两半。

「本部这边,毕竟不是事故现场。」

他把其中一半递了过去。

「前辈,我不饿。」

「那好吧。」

桐生和介也不勉强,自顾自地吃了起来。

味道还行。

红豆馅不是很甜,外面那层面皮也还算松软。

高桥俊明又沉默了。

自己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难道不该安慰两句,或者至少也该露出一点同情的表情吧?

这前辈怎么回事?

医局门口,忽然探进来一名年轻护士。

「高桥医生。」

「是。」

「17号床的冢田太太醒了。」

高桥俊明的身体顿时僵了一下。

「她怎么了?」

「她说右前臂的敷料包得太紧,手指有点麻。」

「我刚检查过,正常的。」

「我也这么跟她说过了,可是,她还是想让医生您过去看一眼。」

,」

高桥俊明认命了。

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