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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睡梦中被一阵嗤嗤拉拉的声音吵醒,不用睁眼都知道,是爷爷抱著一捆干柴木棍进来烧炕了,这是他每天一大早的活计。\
不过膀胱传来的胀意还是让我睁开了眼,屋子里还有些清暗,奶奶正坐在窗边,正纳著布鞋,这是提前为夏天她的几个孙子孙女做的。冬天做布鞋,春天扎扫帚,夏天摘枸杞,秋天织毛衣,年复一年。\
我穿著线衣线裤起身钻出被窝,从炕边那堆衣服里摸出棉衣披在肩上,光脚蹬上鞋,出了屋,身后传来奶奶的唠叨:“把裤子穿上么,外头今儿冻滴。”\
天刚蒙蒙亮,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,不过身上还带著被窝里的热气,倒也还挺得住。我快步走向羊圈后面的厕所,在外头站定,掏出家伙开始撒尿。\
虽自认为还是农村娃,可几年的县城生活到底还是影响了我,比如农村的旱厕,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多少有些不情愿上了,布鞋也只有夏天回乡下才穿,也不知道再过多少年,还会有更多的东西被影响。\
厕所外头有一堆土,是备著填厕所用的,此刻上面覆著雪。我一泡尿下去,在雪白上冲出一个洞,一股蒸腾的热气飘上来,带著丝丝土腥味钻进鼻孔。\
被窝里带出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我打了个寒颤,抖了抖,收起家伙就往屋里跑。\
进了屋,脱了鞋,钻进被窝缓了缓,随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阿雪给我的那个红色手机,登上QQ,滴滴的声音响起来。\
“起了没呀?(太阳)”\
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,我不自觉咧开嘴,回过去一条:“刚醒。”\
阿雪很快就回了:“今天起这么早呀?”\
“让我爷吵醒的。”\
“嗷,我跟你讲我昨晚做的梦。”她又回复。\
“讲么。”我。\
随后就是不停的滴滴滴,阿雪一条一条发过来,讲她昨晚又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。\
放寒假这些天,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固定节目,都硬要给我讲她昨晚做了什么梦。\
我就想不明白,怎么她每晚都会做梦,而且都会梦到我。\
我自己是个很少做梦的人,也不太喜欢做梦,因为时候总会梦见找到厕所尿尿,醒来后在炕上画个大地图,最后一次尿炕居然是在初一,真是操了。\
可后来许多年里,我却总盼著做梦,总盼著梦到她,然后不想醒。\
那个寒假过得充实,头一次假期里没有太多想念。每天从睁眼开始就和阿雪聊天,一直到晚上睡觉,总有不完的话题,总有可以分享的事。不过现在回望起来也想不起几件,太平淡的生活里,连锚定记忆的节点都不曾有。\
只记得有一次她在空间发了条:咦↑→哈↓!\
有啥高兴的事?”之类的。\
我看到后也评论了一句:僵尸偷走了你的大坚果(大兵)。\
阿雪很快就回复:嘻嘻,还是你懂我(调皮)。\
随后又跟了一句:那叫高坚果!\
我继续逗她:昂,高建国,还是连盆儿端走的(大兵)。\
阿雪回:啊呸!\
还有一次聊天,她:“我们在一起之前呀,我一直觉得,其实我一开始就拥有了幸福,家庭条件比许多人好,我爸妈又只有我一个女儿,从到大好多想要的东西,只要提出来,都能满足,可我们在一起之后,我才发现原来我现在才是真的什么都不缺了。”\
我:“我是在遇见你之后,才明白了幸福是什么意思。”\
阿雪:“幸福就是生活里有爱你的人,也有你爱的人。”\
一个多月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,我还是提前几天回了县城,给自己收拾一番后,就去找阿雪。\
她还是在老地方等我。一见面,阿雪立刻冲上来就要往我怀里钻,余光扫到旁边几个聊天的阿姨,这才生生刹住脚步,冲我一笑,上下打量著我:“哎呀,一个寒假没见,感觉又长高了点,头发也长了。”\
我笑著刨了刨自己的头发,“还行吧,这两天理了发冻头呢。”\
她撇撇嘴,“你那大头还怕冻呢,明天二月二,我带你去理个发。”\