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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狗娃，算是那时县城里一个谁都听过，但大多绕著走的人物。\
看著也就十二三岁，爸妈离婚后各自成了家，谁也不要他，他就这么在县城里游荡，衣服总是脏破得看不出颜色，头发乱蓬蓬地打著绺，脸上糊著灰，领著一群同样脏兮兮的狗，人见人嫌。\
有时蹲在街角，面前摆个破碗，更多时候是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。\
好些传言他脑子有病，不太灵光，连学校里那些横著走的扛把子们，都不太敢轻易招惹他，怕惹上麻烦。\
但我知道，这家伙其实不傻，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性格有点偏执，像荒野里长歪了的一棵树。\
“快走快走，”阿雪立刻拉紧我的胳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是那个疯子……别看他。”\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她手，示意别怕，随后提高嗓门，朝那边喊了一嗓子：“哎！狗娃！”\
阿雪吓一跳，使劲拽我：“你喊他干啥呀？！”\
“我认识他。”我站在原地没动，看著那个蹲著的人影道。\
狗娃听见喊声，扭过头，在昏暗里辨认了一下，随即嘴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吆喝“呃呜！”撒腿朝我们跑来。\
他身后那几只狗也立刻支棱起耳朵，窸窸窣窣地跟上，跑了没几步，狗娃猛地刹住脚，回头朝地上重重一跺：“回可！”\
那几只狗立刻钉在原地，眼巴巴望著他，尾巴摇著，不敢再往前。\
“你还真认识他？”阿雪躲在我身后，又惊讶又紧张。\
“昂，”我低声，“以前给
过他两回钱。”\
这时狗娃已经走到跟前，嘴里斜叼著个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，看样子也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。\
他眯著眼看了看我，咧开嘴，含混地喊了一声：“哥！”\
“你在这儿干啥著捏？”我问。\
他没立刻回答，先歪头打量了一下紧紧挨著我的阿雪，才：“拾瓶子么。”\
“饭吃咧嘛？”我又问。\
“么吃。”他吸了下鼻子，清鼻涕在路灯下亮了一下。\
我摸了摸自己裤兜，空的，只好转头看向阿雪：“给上两块钱。”\
“这谁啥？”狗娃目光在我和阿雪之间转了转，问道。\
“我对象么。”我得很自然。\
“昂！”狗娃像是明白了什么，冲著阿雪就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嫂子么，嫂子好。”\
阿雪没敢应声，手却伸进自己外套口袋，掏出一卷零钱，从里面抽出两块递给我，我刚要接过来，她忽然又把手缩了回去。\
“哎，”她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狗娃，“给……给五块吧？”\
我愣了一下，她没等我话，已经低头从那卷钱里抽出一张五块的，塞进我手里。\
我有点肉疼，但还是转身递给了狗娃。\
狗娃把嘴里烟头一吐，在脏得发亮的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手，这才接过去，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，“多谢哥！多谢嫂子！”\
“行，那我走咧。”我。\
“昂，哥你忙。”狗娃应了一声，转身，又发出那种怪异吆喝，跑著回到他那几只狗中间，身影很快融进市场口那片更深的阴影里。\
“你啥时候认识他的呀？”阿雪挽著我走出一段，才回头望了一眼，轻声问道。\
“年初吧，”我回想了一下，“看见他在垃圾堆里翻吃的，就给了他一块钱买馍馍，后来有一回在二中那边又碰上，给了他两块，然后他每回见著我，老远就喊声哥。”\
“他看著……好像也没别人的那么疯呀。”阿雪语气多了点疑惑。\
“本来就没疯，”我摇摇头，“就是……脾气有点怪吧，没人管，也没人教，就成这样了。”\
“哎……”她轻轻叹了口气，“那他叫啥名字呀？”\
“呃……”我咧了咧嘴，“不知道，没问过。”\
“那你下回见了问一下呀，还挺可怜的。”阿雪又回头望了一眼。\
“没摊上个好爹妈么。”我了句，和她走向回家的方向。\